许棠那时候正好站在厨房门口,她看着父亲往门口走的背影,心里空了一下,急忙开口:“爸,你昨天说――”
父亲把牙刷随手丢回搪瓷杯子里,发出一声轻响:“厂里有事,我得去一趟。”
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鸡
,油锅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满屋子都是焦香的油味。
穿好外套,她也从衣服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走过去和父亲那张五块的一起压在茶缸底下。
粉笔灰填进了帆布的纹理里,很快就把那点焦黄遮住了,远远看着跟别
一样白净。
外
传来一点洗漱的动静。父亲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厕所里刷牙,嘴里满是白色的泡沫。
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今天要穿的衣服是前一晚就仔细叠好的,工工整整地压在枕
底下,想着这样穿起来能平整一些,没有褶子。
她走进里屋,一边飞快地换下家常衣服,一边念叨着学校突然要查教学材料,说是教育局下礼拜就要来检查,今天全校老师都得去整理档案。
清晨的院子里静悄悄的,父亲把自行车从车棚边上推出来,然后长
一跨坐上去,用力蹬了两下踏板。
他今天换了一件藏蓝色夹克,洗漱完了,站在挂在墙上的小镜子跟前,拿梳子蘸了点水,一丝不苟地梳着
。
“那公园呢?”许悠也急了,声音都
高了一点。
父亲
糊其辞,只说是临时的活儿,厂里通知的,说不准今天几点能回来。
母亲把锅铲放下。
里屋的门帘一掀,许悠光着一只脚、趿着一只鞋跑了出来,睡眼惺忪地喊:“爸你去哪儿?”
此刻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她把鞋子拎到窗边,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截白粉笔,对着那块发黄的地方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抹。
她低着
,神情专注得不得了,手腕轻轻使着劲,仿佛面前真的摆着一只洁白的瓷盘,盘里卧着那块煎得焦香的牛肉,切得有模有样。
他说着走出厕所,从
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顺手压在饭桌的搪瓷茶缸底下:“许棠拿着,中午带弟弟吃点好的。”
“中午别开火了,拿着钱,带弟弟去食堂买点吃的。”
老旧的车链子咔哒响了一声,父亲很快出了院门,拐过灰扑扑的楼角,就彻底看不见了。
她手里端着锅铲,透过厨房的门框,朝正在穿
的父亲那边看了一眼。
“厂里。”
“今天棠棠生日。”母亲隔着油烟,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又有什么事啊?”
穿好衣服,她又弯下腰,探手去够床底下的那双白球鞋。
许棠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被他叮叮当当的动静打断了,有些羞恼地推了他一把:“你凑什么热闹。”
等她再一步步走上楼来的时候,脸上原本平淡的神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眉
紧紧拧着。
她还扒着窗台发呆,楼下传达室的老
忽然走到楼
口,把手拢在嘴边,仰着脖子冲楼上喊:“孟老师――电话――”
那
期盼一直攒到了生日那天。
梳完还抬起手指,在两边的鬓角上按了按。
为了今天出门照相,
两天她特意打水亲自洗过一回,怕阴天干不透,就搁在炉子边上烘烤,谁知
离火近了些,鞋帮边缘
生生被烤黄了一小块。
许悠不服气似的嘟了嘟嘴。
最后四个字还没完全落音,防盗门就已经被轻轻带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许悠在旁边搬了个小凳子,一声不吭地盯了半天。看姐姐切得认真,他也觉得好玩,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凳子,伸长胳膊从筷子筒里摸出两
筷子,笨拙地架在一起跟着学。
许棠看着那只印着红字的旧茶缸,声音低低的:“可是
“下回一定。”
“晚上。”父亲连
也没抬,弯下腰在门边飞快地系着
鞋带,“晚上回来给你补。”
许棠醒得比平时任何一天都要早。窗外才刚刚透出一点灰白的光,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屋里还是一片安静的漆黑,能听见里屋传来的绵长呼
声。
这双鞋是今年开春时才新买的,她平时宝贝得很,走路都挑着干净的地方落脚。
喊声在空旷的楼
里回
。母亲赶紧关了火,
了
手下楼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