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 失约
“棠棠啊,今年生日,爸爸带你和你弟去公园照相,中午下馆子吃西餐!”
晚饭桌上的日光灯guan嗡嗡地响着,空气里飘着一点散不去的油烟味和馒tou的热气。
父亲把最后一口馒tousai进嘴里,手里的筷子还在菜盘子里漫不经心地扒拉,挑着最后几gen沾了汤汁的青菜叶。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眼pi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许棠,随口问她想去哪个公园。
许棠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人民公园。”
她早就听班上的同学念叨过,人民公园里有假山,有能划船的湖,而且说不定还能看到小动物。
父亲痛快地应了一声:“行,那门口就有照相的,五块钱一张,给你照两张。”
在他嘴里,这些钱像是随便从兜里摸出来就能花掉的小数目,说得轻巧又笃定。
坐在旁边的母亲夹了一筷子红烧鱼。她低着tou,耐心把细刺一gengen从嘴里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搁在桌沿。
听见父女俩的话,孟如清眼pi也没抬,淡淡地插了一句,说那天她学校有事,去不了。
许棠往母亲那边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liulou出一点失望,父亲已经把话茬接了过去。
“去不了就去不了嘛,我一个人带俩孩子去也是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许棠盯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心里有一个盘桓了很久的疑问。
“西餐是啥?”
这个问题似乎把父亲也难住了。他拿筷子tou在cu瓷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眉tou微蹙着想了半天,才比划着说:“有牛肉,还有汤。那个汤是红的,看着跟咱们平时喝的西红柿dan汤差不多,里tou还漂着洋白菜。”
一旁的小板凳上,许悠那碗饭才吃了一半。他人小,坐着的时候下巴刚巧抵在桌沿上,腮帮子sai得鼓鼓nangnang的,像只藏了食的小松鼠,只从碗沿上方lou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姐姐,han糊不清地问能不能也带他去。
父亲笑起来,伸出宽大的手掌在他ruan乎乎的脑袋上胡噜了一把,把他的tou发rou得乱糟糟的。
“这什么话!你俩生日离的这么近,肯定得去,一个也不能落下。”
许悠弯起眼睛笑,埋下tou又用力扒了一大口饭。
许棠坐在灯影里,只觉得那碗飘着洋白菜的红汤好像已经端到了面前,连带着接下来好几天的日子,都因为这一句承诺而变得亮堂起来。
那几天在学校里,许棠心里总是揣着一点藏不住的小雀跃。
只要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门,她后脚就逮着课间那十分钟,凑到沈星文座位旁边打听关于西餐的事情。
沈星文见她问起这个,立刻来了jing1神,把手里的铅笔往桌肚上一撂,两只手在桌面上比划起来。
她神气活现地告诉许棠,吃西餐可讲究了,得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切肉的时候刀刃碰到盘子不能发出刺耳的声响,不然会被人笑话。
还有,端上来的汤要先喝,父亲说的那个红汤叫罗宋汤,里tou不光有洋白菜,还有切得方方正正的土豆和炖得烂熟的牛肉块,喝起来酸甜酸甜的。
许棠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里冒出无数个疑问,一个接一个。
“牛排到底是什么东西,和普通牛肉有什么区别吗?”
沈星文偏着脑袋想了半天,努力找着最准确的词来形容:“就是这么大一块牛肉,在铁板上煎得两面焦黄,滋滋冒油,可是切开以后,中间还带着血丝呢。”
许棠听得愣住了,有些纳闷地皱起鼻尖:“那带血怎么吃?不会腥吗?”
提起这个,沈星文撇了撇嘴,脸上那点得意劲儿消下去不少。
老老实实地说,她爸也就带她去吃过那么一回,小小的一块肉就要三十块钱,贵得吓人。
那天她拿着刀叉跟那块肉较劲,切了半天也没切动,手腕都酸了,最后也没吃完。
即便沈星文说那肉咬不动,许棠心里对西餐的向往也一点没少。当天晚上回到家,吃完了晚饭,母亲在厨房洗碗,她就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拿了两gen竹筷子比划。
左手那gen当叉子按住桌面,右手那gen当餐刀,在空dangdang的桌沿上一下一下地切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