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忘了,她会长大。而他,也会被人看见。
十一岁那年,那个女人和他走得很近了,外面开始有些传言。她听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
自己的事。她在学炼丹,已经能辨认大
分常见药材,偶尔能帮他打下手。他在丹炉前专注控火的时候,她在旁边递药。有一天他接过她递来的三七,看了她一眼,忽然说:“你最近长高了很多。”
她想,她还要再长大一些。
他从不多话,也从不刻意表现什么。但他会记得定时喂她吃饭,会记得在她午睡时把窗
关小一点,会在偷偷下山回来时给她带一串糖葫芦。那些沉默的、微小的动作像针脚一样,一针一针地把她的存在
进了他日常的
隙里。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保持那种成年人的视角。这

太幼小了,她对世界的感知被重新调校,变成了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频率。她的情绪会被一块糖或一朵野花轻易地点亮,她的注意力会被一只飞过屋檐的鸟轻易地引走。而这些变化并不令她恐惧,她发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快乐的、被爱着的孩子。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很轻的、把她当小孩的笑。
那些年她常常想起那个午后,他在老槐树下打盹,她坐在他旁边,伸手碰了一下他被风
落的发丝。他没有醒,阳光透过树叶的
隙落在他的睫
上,在那个安静得只剩下蝉鸣的午后,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想离开他。这个认知让她高兴又落寞了好一阵子。她对他的依赖,对他的关注,对他那种近乎贪婪的注视,绝不是一个孩子对抚养者应有的依恋。那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她暂时还不敢命名的东西。她站在廊
后面,听着这些话,低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已经比两岁那年大了一些,但依然很小,依然握不住多少东西。
着他。
九岁那年,她开始注意到他看某个人的眼神变了。那个女人是山下镇子里一家修
世家的女儿,来青霄峰送一批药材。她和他在丹房门口说了几句话,他送她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弧度。不是对她笑的那种温和,是另一种,更轻、更柔
、更像一个普通青年在面对一个有好感的人时那种不自知的紧张。她站在窗后,隔着那
窗
看见了那个笑容。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沿上,什么也没
,只是坐着。
她决定把这件事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像埋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她告诉自己,现在还早。她还小,他还在她
边。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去理清这些纷乱的念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平静的,缓慢的,像山间的溪水一样日复一日地
淌下去。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无
安放的焦急。他太快了。他成长的速度远远超过她。他已经在走向一个她暂时追不上的高度,而她还被困在这
过于幼小的躯壳里。当天晚上她
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已经彻底模糊了面貌,是她真正成年时的模样。她站在一片迷雾里,对面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
影。那个
影说:“有些种子,不能这么早发芽。”她醒来时枕边
了一片。她侧过
,透过窗
看见院子里的月光下,溯冥正坐在那棵老槐树下,膝上横着他的剑。他没有睡,只是在月光里静坐,像一个守护者。她看了他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把那个梦和那句话一起锁进心底。
她慢慢长大了。
她说:“我十一岁了,不是小孩了。”
她七岁那年,他二十岁,他的剑法已经在年轻一代中难逢敌手,开始有外宗的女修借着交
的名义来青霄峰看他。她躲在廊
后面,看见那些女修和他说话时眼波
转、笑意盈盈,而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她在廊
后面攥紧了拳
,连自己都不知
在紧张什么。但那些女修来了又走了,他从来没有对谁多看过一眼。她慢慢放下心来,继续坐在门槛上看他练剑。
五岁那年,他已经从那个削瘦的少年长成了一个
的青年,五官完全长开了,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而她还是一团稚气的小东西,连他腰间的剑穗都够不着。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走过来摸摸她的
,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杯子的时候会偷偷看他被汗水浸
的鬓角和微微起伏的
膛,然后把那
莫名的躁动压下去,低
喝水。
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递药。但她在心里想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你等着。
那一年有外宗的修士来青霄峰作客。那些人走后,她无意中听见两个扫洒弟子在廊下闲聊。他们说,溯冥师兄天资极高,这次闭关之后很可能要继任青霄峰首座。他们说,溯冥师兄是天生的修
胚子,灵骨清奇,心
坚韧,将来必成大
。
但有些东西始终没有变。比如,当她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时,她依然会本能地寻找他的气息。而他也总会在她发出第一声啜泣时就醒来,披着外衣走到她的小床边,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他不问她梦见了什么,只是那样抱着她,直到她的呼
重新平稳下来。他的心
就在她耳边,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