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还没立住，就像个没的房子，风雨一来当然要塌。”

        他抬起，看向金霞宽阔的背脊，眼神中闪过一丝光：“只给那个病人法事不够，她现在虚得受不起针。得有个人替她背一分业障，把这个‘坎’给填平了。我在你背上刺个‘五条经文’（Ha      Taew），这五条经文分别代表改风水、改运势、挡灾祸、求人缘、去霉气。但因为是替人挡灾，下针会比平时重，墨里我会加点料。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只要娜娜能好，让我背什么都行！”金霞毫不犹豫地回答，甚至没有问那“加点料”是什么。她迅速脱掉上衣，出了那如水牛般宽阔、厚实且布满汗孔的背脊，趴伏在草席上，像一温顺的兽等待着烙印。

        阿赞点了点，转从后的瓦罐里用长针蘸取墨汁。那墨汁稠黑亮，据说是用草药灰、经书灰烬以及特殊的尸油混合而成，散发着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在回去的路上金霞告诉我，在南洋的巫术系里，尸油（Nam      Man      Prai）被视为极灵力的媒介，能将死者的执念转化为生者的力量。

        阿赞低喝一声，手中的长针落下。

        笃、笃、笃。

        针尖刺破肤的声音清晰可闻，那是一种沉闷的、带着节奏感的穿刺声。阿赞的手法极快，如同纫机的机针，每一次起落都准地将墨汁送入真层。随着长针的动，阿赞嘴里开始诵起巴利文的经咒（Kata）。那声音低沉、急促，没有旋律，只有一种压迫的节奏，像是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进行激烈的谈判。

        “Na      Mo      Put      Ta      Ya...      Na      Ma      Pa      Ta...”

        这是召唤五方佛与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加速，金霞的开始剧烈颤抖，背上的肌肉紧绷成石块。鲜血从针眼中渗出来，迅速与黑色的墨汁混合，在她的肤上晕染开来，形成一黑红相间的血线。她死死咬着牙关，双手抓破了草席，咙里发出压抑的呻，但始终没有叫出声。

        我跪坐在一旁，看着那长针在金霞的肉里进出，看着血珠一颗颗冒出来。屋子里的线香味愈发重，烟雾缭绕中，那些鲁士面和古曼童仿佛都活了过来，在阴影中注视着这场关于肉与命运的交易。

        这就是芭提雅的真相。

        之一。

        在这里，科学的柳叶刀切开了肉，却不上灵魂的缺口；于是人们转跪在这些充满原始气息的神坛前，试图用针尖、墨汁和咒语，去填补那些被现代文明撕裂的空。

        我想起林在药房里握住那个白人老的手，那一刻的温顺与讨好，也是一种交易；想起小蝶信里那个在曼谷当领班的谎言，那是她为家人编织的符咒；想起在雨巷里那双空如珠的眼睛，那是她对自己施加的封印。

        阿赞说得对，我就是个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