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很幸福
杰西卡没招了。
她半辈子纵横商场,谈判桌上拆解过无数对手的心理防线,联bang议会里she2战群英也不在话下,可面对这个安安静静的银发少女,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糟,棉花好歹还会凹陷一下,伊薇尔连凹陷都不给她。
更何况,就算她手里还握着什么更狠辣的招数,也施展不出来了。
她的对手既不是商业竞争者,也不是政治敌手,只是一个被她亲生儿子伤害过的女孩。
她可以在生意场上不择手段,但那些肮脏的伎俩用在一个无辜女孩的shen上,她zuo不到。
她怎么就生了个逆子,尽给她找事!
杰西卡端着茶杯站起shen,走到观景亭的边缘,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苍翠树冠,投向远方。
那边,是迦南星著名的翡翠裂谷。
深达千仞的峡谷从大地上豁然裂开,像是被某位上古巨神一剑劈成两半,谷bi陡峭嶙峋,luolou的岩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褐与赭红,层层叠叠,仿佛亿万年光阴留下的年轮,谷底奔涌着一条因富han特殊矿物而呈现出孔雀蓝色的湍急河liu,远远望去,像一条镶嵌在大地伤口里的蓝宝石项链,耀眼而又冰冷。
“从前,我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后来就只剩弗朗西一个人了。”
“那么小,就被我丢下了。”
杰西卡自顾自念叨起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
“一开始,他每天都会打电话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又学会了新的什么什么……”
“我没听。”
三个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女人眼底出现一dao细微的裂feng。
“全都是语音留言,慢慢的……他就不问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裹挟着翡翠裂谷方向莫名的呜咽声,穿过观景亭,将藤蔓上的鹅黄花banchui落了几片,旋转着坠入亭外的深渊。
杰西卡转过shen,重新入座,双tui交叠,pi鞋亮得可以映出倒影,可她整个人的气势不知不觉地松弛了下来,像一个疲惫的中年女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对着一个陌生人打开了陈旧的话匣子。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她说。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
“弗朗西一直痛恨他的父亲,却不知dao,是我把他父亲bi1疯的。”
话音落下,仿佛一枚延时引爆的炸弹,在平静的午后炸开。
伊薇尔掀起眼帘,银色的虹mo里映出杰西卡半逆光的侧脸,女人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某种深埋已久的东西缓慢地浮出水面。
“在我们相遇之前,他已经有了一个深爱的向导,但我遇见了他,我爱上了他,或者说,我渴望占有他。”
“于是我动用了莫瑞di家族的势力,出手打压他们家赖以生存的服装公司,切断了所有的资金链,在莫瑞di家族的震慑下,没人敢借钱给他们周转,银行也不行。”
“他没办法,只能和心上人分手,转而和我结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带任何遮掩或美化,像是在用锋利的手术刀解剖自己。
冷酷,无情,刀刀见骨。
“弗朗西出生后没两年,他的心上人战死在了母巢前线。”
“他的父母在一次普通的太空旅行中双双遇难。”
“他坚信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动的手脚,他可怕又自私的妻子为了彻底占有他,斩断了他全bu的退路。”
“然后……他就疯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观景亭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伊薇尔静静地听着。
阳光慢慢偏移,从亭子西侧的拱肋feng隙间照进来,银发向导半边面孔白净得近乎rong入天光,虚幻得像是宗教神话里的天使――
那种端坐在教堂穹ding之下,闭目垂眸的天使,面容静美如画,既不悲悯也不审判,毫无波澜地聆听罪人的忏悔与祷告。
“我和他决裂后,看着长得越来越像他的弗朗西,心里居然也产生出了厌恶,甚至是恨。”
“没错,我那个时候也想掐死他,但在动手之前,我先离开了,把弗朗西一个人丢在了这里,丢在这座空dangdang的城堡里。”
“等我终于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孩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