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每一个还清醒着的人，问路过的士兵、抬担架的工兵，靠在墙上气的伤兵。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俞琬急得指尖都蜷起来，默了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来，慌忙去扯颈间细链，把那块一直贴着肤的金属片掏出来。

        俞琬跪在那里，直到一阵冷风过，冷得她打了个寒噤，才把她从那种麻木里醒，泪痕也被干了，脸上紧绷绷的。

        发了麻，她咬着牙一点点撑起来，双像不是自己的，女孩扶着墙，等着那阵麻过去。

        咙抽噎了一下，硝烟味呛进肺里，她这次却奇迹般地没有咳。

        心微微加起速来，她快步回蹲下。“您在哪里见过他？什么时候？”

        1926年10月

        俞琬没有回手术区，她开始一个一个地问。

        他透过烟雾看向她。“是克莱恩上校，我认得他，在《信号》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

        “我见过。”

        送她弹壳吊坠的时候，他还笑着说，战后想回去帮妈妈看店，问他为什么，少年挠挠，“因为...因为我和妹妹都爱吃甜食啊。”

        伊尔莎走过来，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默默叫了担架员过来把男孩抬上去。

        大多数人只是摇，用那种“这女人疯了”的眼神打量她，一个东方女人，穿着满是血点的白大褂，到打听一个德军上校，像从另一个世界不小心掉下来的人。

        工兵嘴角动了动，但又很快归于那种“你再想想”的安静。

        “他往桥南撤退了，知往哪边去了吗？”

        俞琬目光黏在那块白布上，一缕浅金发从边角探出来，那是他还没被血污盖住的发色，直到那点金色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Hermann      von      Klein,      警卫旗队装甲师。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幽幽审视着她，那是战场上幸存者特有的警惕――先看清你是谁，再决定说不说。

        奥布里・菲舍尔

        第三桥墩，往桥南撤退。她有方向了。

        “你是他什么人？”

        这是他的份牌。

秒，又也许几分钟，她才缓缓抬手，合上那双蓝眼睛。

        “请问，您知第三桥墩在哪里吗？”

        Oberbayern,      Bad      T?lz

        “昨天下午，“他掸了掸烟灰，。“第三桥墩南边，靠近河岸的那片废墟里，我们撤退时发现了一个地下室入口，被炸塌了一半，里面有人。”。

        “您见过警卫旗队师的克莱恩上校吗？”

        那是个被阿尔卑斯山环抱的小镇。

        女孩愣了半秒。“我是….他未婚妻，我是医生。”

        女孩呼顿住，蓦然回。

        士兵又了一口烟。“昏迷了。伤得很重，他那个副官，叫汉斯的，守着他，还有几个人，不敢随便动。我们想把他抬出来，但废墟又塌了一次。”

        现在他永远停在十九岁，躺在她面前。

        他在那儿长大，小时候着金发跑过开满野花的山坡，后总跟着一只斑点狗。他妈妈叫他“小灵”，家里有一间开了三代人的面包房，他妈妈烤的苹果卷是整个镇上最出名的，肉桂香能飘满整条街。

        工兵没立即回答，只缓缓吐出一口烟，灰白烟雾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透明的墙。

        女孩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转朝地下室走。

        至少最后尝到的，是巧克力的甜，至少...不是只有硝烟的苦。

        工兵低扫了一眼，眼神倏地变了，把烟从嘴边拿开。

        说话的是个坐着的士兵，三十出，右缠着绷带，穿着工兵连的制服，灰绿色，不是装甲兵的那种野战黑。

        “谢谢你，奥布里。”她在心里说。

        ――――――

        可她只是继续问，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嗓子干得冒烟，直到被人推开，问到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男孩染血的制服上，又在尘土中洇开一个个小圆点。

        一块白布从盖到脚，盖住那张还带着笑的脸。

        《信号》，俞琬见过那本杂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