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遍地虛假……卻只有你，讓我產生了動搖。」

        他頓了頓，看向那刻夏。聲音低了下來：

        白厄以工整的字體抄寫了老師所有的話語。

        講堂的鐘聲如往常般響起。

        那刻夏疾風走進來，他的腳步落地輕盈，

        他想說：「我不是否定老師，我只是……感到難過。」

        有一頁摺得特別深，是講堂某天的手抄詩稿，

        沒有驚訝、沒有發怒，僅沉默地站著，

        他沒有向任何人解釋，

        「我認為……情感不是理的對立面，

        在書籤上寫著老師的全名阿那克薩戈拉斯。

        「可笑。」他低聲說。

        所有人都在看他，只有那刻夏沒有。

        那刻夏說完，低頭望向桌上的資料。

        不是論證，也不是解構，而是：

        「就像……大地獸。它不是童稚的象徵，而是理解與穩定的縮影。教授您懂的吧，不然您不會……出《論大地獸優於泰坦》那種題目。」

        卻對那刻夏說：「我想試著回答它。」

        可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僅轉離去。

        “把我曾經相信的……叫錯誤？”

        上面是他隨口向學生提過的一句－－－

        “所以你把我母親的希望叫傲慢？”

        每每讓白厄的心狂不已。

        像是失控的引信被悄悄點燃。

        那日課後，神悟樹庭的風很輕，

        搜救人員將他扶上了大地獸的乘籃裡，一個太小又遭遇了太多痛苦的孩子，用最大的心力來止住了笑聲，止住了令自己差點靈魂破碎的癲狂。大地獸邁開步伐搖搖晃晃的走，那刻夏隱約知，自己獲救了，將前往安全的地方。感覺騎獸那緩慢有序的呼，他終於有了被重組、被修復、甚至療癒的錯覺。而白厄總是隨意穿的、印著大地獸抱著星球的T恤－－－荒唐的大地黃顏色，搭紫褲子的破碎審美，竟也為那刻夏帶來同樣療癒的感觸。那是那刻夏少有，會在學生上記住的某一件東西。

        他不是不明白教授為何會選這個題——

        那刻夏提手寫下題目，

        但那笑聲怎麼傳進耳裡就像哭聲似的難聽呢？

        「之前的《論大地獸

        一個從不遲到、不猶豫、不回頭的人。

        白厄站了起來，在一眾學生驚異的目光中走向講台。

        它只是理願意低頭的時候。」

        夾入自己隨攜帶的筆記本。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唯有人心，不可預測。」

        那刻夏柔和的聲音低得像從井底傳來，

        還有幾個潦草的哀麗秘謝書寫體，

        沒有怒意，也沒有遺憾。

        「我質疑的，是當信仰被誤認為真理時的傲慢。」

        像是多年的冰封被一記投石擊裂。

        他說的不是問題，是情感本。

        他知，他太知了。這是給他的密語。

        《論情感是否為理的裂口，或其延伸》

        筆記散落，墨水瓶滾到階梯邊緣，啪地碎裂。

        白厄幾乎能感覺到心臟在那一刻「咔」地一聲，

        像是在緩緩推動某個人，走向他從未想走的方向。

        但今天不一樣。

        白厄動也不動。他為自己的缺乏控制感到羞恥。

        那刻夏盯著書籤那一行字良久，將它輕輕拎起，

        白厄咬了咬牙，壓下中翻湧的情緒。

        他習慣站在走廊最角落的那一端，

        終究是太年輕了，找不到話來反駁老師，

        窘紅了一張俊美的臉，呼急促，手心發熱，

        從那兒可以遠遠欣賞那刻夏走來的影——

        白厄來得比平常早。

        白厄雙手爆起青，一把掀翻了桌子。

        目光停留在講義頁面上。

        那刻夏彎腰撿起白厄地上的筆記，一頁頁重新疊好。

        「你可以離開了，白厄。」

        整間講堂的空氣霎時凝結。

        望著因之前翻桌而愧疚低頭的學生，那刻夏眼裡閃過一瞬微不可察的溫柔：

        晨霧總帶著淺淺的常春藤香，那是從樹庭東側浮來的霧氣，會停在長階的石板上。濕潤，像誰還沒說出口的話語。

        彷彿隱蔽在遠方，一聲一聲焦渴的呼喚。

        是那刻夏以他特有的方式說：「我還記得你的怒火與傷痛。」

聊得上，就連災禍席捲一切，將親人奪去後，他也只是木著一張慘白的小臉哭不出來。或許背脊有微微發抖吧。那刻夏記不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默後爆發的、近乎癲狂的笑聲。上浸染血跡，披著破爛衣物，小男孩拖著腳步跛行在無人倖存的屍骨路上，一個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著。前一天大家還好好的，怎麼隔了一天世界都破毀得不成樣了？一直以來敬拜的神曾經低頭憐憫我們嗎？這一切就像廉價的稽劇，太荒唐太可笑了！他只是笑，笑得臉扭曲聲音嘶啞，直到搜救人員將他抱緊，告訴他孩子沒事了快去安全的地方躲避吧，他還是幾乎不過氣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