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月抓住付荣的衣袖，仰起，真挚地望向他，眼神里有着不容分说的倔强。

        付荣看见窗外被车轮卷起的尘土越飘越高，似乎要漫进车里了。

        右手边是一片空地，稀零的插着几枯黄的草杆。

        应该在旧时，这里曾是绿意盎然的田地。

        “没摔着吧？”

        汽车抵达村口，几个零散的乘客与他们一同下车，对着不远的树下乘凉的村民打招呼。

        所有的重物都可以交到付荣的手上。

        经历着一段长途跋涉的路程，付荣对这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生出了别样的心情。

        只不过，付荣看出她的想法了。

        这便是一辆运送二十人的公车的日常状态。

回去。”

        路的左手边有一排房子，但是里面没有几人家，看样子是被弃至数十年了。

        钟月曾多次在梦中夜游回乡。

        在此之前，他们除了在医院知怀孕的消息，之后便再也没有谈及任何关于孩子的事情。

        钟月如同最初只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背着背包，提着笨重的行李帆布包，坐上了铁火车与大巴汽车，多次辗转到这座人情冷漠的大城市。

        而且值得让他庆幸的是，从始至终，她没有表现出一点儿遭受欺骗后的愤怒或是怨恨。

        她走进右边的厨房，在灶台下方找到一把躺在地上，正熟睡的柴刀。

        “不行，我要现在回去。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水撒了吗？”

        钟月发现屋里的光线变暗了，于是转过去，一眼就看到付荣的子的下半截透了。

        付荣以为钟月是顾及胎儿，继而心中的那点郁闷瞬间消失了。

        “你去休息。我来弄。”

        只是如今，她的边多了一个男人。

        付荣担着水，扛着柴，回去的时候，在厨房没有看到爱人的影。

        他们很快就开始干活了。

        她捡起它，放在炕上的铁锅边上磨了磨。

        他迅速关紧车窗，厚的砂砾被隔绝在外，似有一条长长的火舐着车窗玻璃。

        她顺着记忆，一步也不差地回到小时候居住的家园。

        “撒了半桶。我又去接了。”

        房子还是那座房子，虽说门前长着一些与人齐腰的野草，但是它似一点儿都没有老去。

        他们坐在一辆破旧且极其吵闹的公共汽车里，说是公车，但它摇摇晃晃得宛如一个老醉鬼走不动儿，多是一层生锈的铁包裹着一个轰隆乱叫的引擎，里边装着二十几个塑料椅子与几个脱落的窗玻璃。

        他们的眼神谈不上是恶意，充其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话柄，足以使无聊的日子过得快一些。

        霍霍的磨刀声将它彻底唤醒了。

        他一个个房间找过去，很快就看到钟月在一个空床旁的胶凳上坐着。

        他不想打扰她，所以站在门口，似一凭空出现高墙挡住外边投进去的光线。

        付荣扛着扁担，前后挂着两个木桶，据爱人的说明，朝着距离五百米的水井出发。

        她在避讳肚子里的东西，尽他认为这是很好的话题。

        她握着柴刀，望一圈门外的杂草，又望一圈屋里，似在思索要从何开始清理。

        “您来弄？这儿几个屋都是脏的，我可没法休息。您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帮我去前边的井里打两桶水，然后找一些村民要一些干柴吗？我可能干不了太多的重活儿。”

        “没有。”

        有的村民发现有两个外来稀客的到访，他们毫无避讳地盯着那一男一女，交接耳地纷纷议论起来。

        钟月笑起来，看着付荣，说。

        他难掩心里的激动，好像来到了她的出生地，一个养育她的地方，就能揭她最为深层的秘密，继而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他没有办法不答应。

        钟月神色黯然地摇摇，说。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就回去。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老家的后山上有三座坟，一个是我阿爸的，一个阿妈的，一个是弟弟的。我走得时候，和他们交代了，说我挣了钱就回去。但是我没有出息，在外漂泊那么多年，攒的钱还不够修一栋小房子。我不想让他们无止境地等下去了。谁也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我只想趁着还活着，回去看一眼。一次，我就回去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付荣，你就满足我吧。”

        他扭看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钟月，难以想象一个女人可以在贫瘠的、坚的、干旱的土地里生出一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