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神,手心已經滲出一層很薄的汗。
「沒有。」
那張臉很年輕,嘴
卻白得沒有多少血色。她先是點頭,手掌撐著地面想起來,膝蓋才伸直便晃了一下。
沈予眠立刻蹲下來。
「妳是不是很冷?」她問,「旁邊有便利店,我先陪妳進去坐一下,好不好?」
女孩抬頭看她。
這一次,她是能夠伸手的那個人。
沈予眠順著她的動作,看見裂開的袖口下不只一處傷。
「妳現在有可以去的地方嗎?」
語無倫次,衣服凌亂,嘴裡說不出一句足夠完整、足夠讓陌生人相信的求救。
撞到她的人也失去平衡,膝蓋重重磕上人行
。
「我還沒問妳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沈予眠的目光只停了一瞬,沒有繼續盯著看。
她的呼
很急,眼睛不斷越過沈予眠的肩膀往前看。
在冷空氣裡的手指不停發抖,不知
是凍的,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沈予眠伸手想扶她,指尖還沒碰到,女孩便猛地縮了一下。
沈予眠緩緩吐出一口氣。
「沒關係。妳有沒有摔傷?」
十四歲那年的某個畫面毫無預兆地掠了過來。
「我自己跌的。」
她很瘦,臉上的妝已經糊了,眼線暈在眼尾,長髮凌亂地黏著臉頰。這樣的天氣,她
上卻只有一件單薄的灰藍色針織上衣,下
是深色短裙與絲襪,連件外套都沒有。
「妳扶這裡。」
是一家很小的雜貨店。
動作大得近乎驚恐。
她嘴裡說著沒事,肩膀卻始終緊繃著,像下一秒就會再次逃跑。
兩人之間只隔著幾步,那人像是
本沒有看路,直直撞上她的肩膀。沈予眠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紙袋掉到地上,裡面的拖鞋與書散了出來。
「我可以幫妳叫車,或是借妳手機。」
她似乎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回答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好,我不碰妳。」她把手收回來,聲音放得很輕,「妳可以自己站起來嗎?」
男人立刻笑著摟住她,說小孩鬧脾氣,讓人見笑了。
那時候的自己也一定是眼前這副模樣。
當時那個男人抓著她的上臂,把她從店門口往外拖。她趁他轉頭時看向櫃檯後的女人,費力說了一句:「我不認識他。」
針孔不一定明顯。
「對、對不起。」
女孩回答得太快,連自己的膝蓋都沒有看一眼。
那個女人分明聽見了。
「不用。」
反覆穿刺後可能出現瘀青、腫脹,血
也可能因為發炎與結疤逐漸變
。
女孩愣住。
「妳還好嗎?」
針織上衣的右邊袖口被扯裂了一大段,鬆脫的線垂在手背上。她摔倒時本能地抬手撐地,裂口順著動作往上
,
出一截泛紅的手腕。
沈予眠沒有再直接拉她,只將手臂伸到她面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八歲的女孩。
「沒有。」
她抬起頭。
不是那間關著她的屋子,也不是鎖門聲。
女孩的瞳孔微微一縮。
沈予眠站到騎樓內側,回了一句「今天休假,週一再看」,後面附上一個微笑的貼圖。訊息才剛送出,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一
人影正從轉角快步衝出來。
「妳不想去便利店也沒關係。」她說,「我站在這裡陪妳。妳只要告訴我,有沒有人在跟著妳?」
沈予眠立刻停住。
街上的風仍舊很冷。女孩站在她面前,嘴
顫得更厲害。
幾行曾被她寫進訪談筆記的字忽然浮進腦中。
女孩的手腕內側有幾塊尚未褪去的青紫,顏色深淺不一。其中一塊瘀青周圍,散著幾個針尖大小的紅點,有的已經結了極薄的痂,看起來不像普通的冬季
疹。
她在櫃檯後站了好幾秒,最後卻避開沈予眠的目光,低頭去整理一排本來就放得很整齊的香菸。
沈予眠沒有
近。
「我不用。」女孩又往後看了一眼,「我、我沒事。」
女孩遲疑了兩秒,才隔著羽絨外套抓住她的手臂,借力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