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紅燈亮了。
晚上,十一點五十分,晚晴準時走進電台的控制室。
「選對了。」他說,「我選了一個有燈的地方。」
「不後悔。」他說,「可是晚晴,有一件事,我要老實跟妳說。台長說了,明年春天,深夜時段要
預算檢討。我的節目,不一定還在。」
「這幾天,台裡問我,要不要去白天的時段。」顧沉舟說,「白天的節目,更多人聽,薪水也更多。我想了三天。」
「答案呢?」
「謝什麼。」
「我的答案是,我留下來。」他說,「下個星期,我還在這裡。每天晚上十二點,我還在麥克風前面,對你們說晚安。因為白天沒有失眠的人
他頓了頓。
「晚晴。」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謝謝妳。」
顧沉舟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很緊。
晚晴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後悔嗎?」
這一次,晚晴沒有糾正他。她只是接過耳機,點了點頭:「嗯,我來了。」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隔著玻璃,看著晚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直播間裡那盞紅色的燈。
「談完了。」
節目進行到一半,顧沉舟忽然放下稿子,看著麥克風,沉默了兩秒。
她坐在那張椅子上,
上耳機。玻璃的另一邊,顧沉舟坐在麥克風前,低頭看著稿子。十一點五十五分,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比了一個手勢。
「談完了?」
「可是你不一樣。你每天晚上都回來。所以我不用等你,我只需要開著燈。」
「各位聽眾,」他說,「今天晚上,我要跟你們說一件事。」
控制室裡,阿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晚晴也抬起頭,隔著玻璃看著他。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那你選對了嗎?」
「各位聽眾,晚安。」
「我的答案是——」顧沉舟的聲音頓了一下,比剛才更低、更近,「留著。不是為了等他回來,是為了記住一件事——曾經有一個人,願意把家交給你。這件事,值得留著。鑰匙不用急著用。等到有一天,你準備好了,再拿出來。再把門打開,再把燈點亮,再對自己說一句,歡迎回家。」
「謝謝妳沒有叫我去白天。」他說,「也謝謝妳沒有叫我留下來。妳只是把燈開著,讓我自己選。」
阿凱已經在等她了,手裡拿著一副耳機,笑得一臉瞭然:「嫂子來了。」
他的聲音從耳機裡
出來。晚晴閉上眼睛,聽見那個她每晚在收音機裡聽見的聲音——低低的、穩穩的,像一隻手輕輕按在失眠者的肩膀上。
「所以,」她看著他,眼睛裡有她調酒時才會出現的那種專注,「明年春天,節目在不在,我不知
。可是有一件事,我知
——不
發生什麼事,我的燈,都亮著。你回來的時候,門口那盞燈,是亮的。吧台後面,我是站著的。閣樓裡面,床是
的。」
她頓了頓,握住他的手。
「今晚的第一封信,來自一位聽眾。」他說,「她說,她聽了上個星期的節目,聽我說,鑰匙不是一把鐵片,鑰匙是一個承諾。她說,她手裡也有一把鑰匙,是她先生三年前交給她的。她先生去年走了,鑰匙一直放在她的抽屜裡,她每天都看一眼,就是不敢拿出來用。她問我,這把鑰匙,該怎麼辦?」
「我留下來。」他說,「白天那個位置,讓給周子航了。」
「沉舟,」她輕聲說,「你記不記得,三年前,許亦然叫我等他的那個晚上?我等了兩年。兩年裡,我每天晚上都看著門口,每天早上都檢查手機。我以為等待就是愛。後來我才明白,等待不是愛,等待只是害怕。」
「所以呢?」
晚晴的眼眶有點熱。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可是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