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笑是什麼？」

        「韞。」

        「她要看你炸。」程衍說，「兩次。」

        她在笑。慢慢的，眼睛先，然後嘴角。

        韞把滷味的袋子放在理台上，打開，一樣一樣倒進碗裡。倒到一半，她停下來，站在瓦斯爐前面，右手抬起來，食指在空中畫圈。她在畫那一塊煎台：油，蚵仔，粉漿，一圈，兩圈，翻過來。

        「要看。」韞說。

        ——

        「那個為什麼不叫鴨血糕？」

        「巷口那一間的，」她說，背對著他，「比我的好。」

        第三攤是一個賣炸雞排的，雞排比臉大。老闆問：「要切嗎？要辣嗎？」

        「誰的血？」

        「那是什麼味？」

，夾到一個塑膠籃子裡，交給老闆去煮。韞拿著夾子，一樣一樣指給他看。

        「你有自己的。」

        「酸的、甜的，再一個鹹的。」

        她想了一下。

        「米血。」

        「你講到蜜餞的時候，嘴巴動了一下。」

        「它也叫豬血糕。」

        韞看了他一眼，把紙袋往他那邊遞了一點。

        走到夜市的尾巴，他停了一下。

        「一樣的油，一樣的粉，」她說，「一樣的老闆。」

        韞看著他答不出來的樣子，笑得肩膀都在抖，把米血和鴨血都夾進籃子裡。

        「鴨血。」

        「妳的比較香。」

        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程衍。

        他張開嘴，發現自己答不出來。一個在這裡長大的人，吃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番茄，切一刀，開一個口，中間夾一片蜜餞。」

        那一個角落現在是一個賣手機殼的攤子，燈很亮，架子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殼。

        手背被她拍了一下。

        他轉頭看她。她伸手，用拇指在他的嘴角了一下，掉一點雞排的胡椒粉，完了手沒有馬上收回去，在他臉上多停了一下。

        他靠在門框上看她畫。

        「以前是賣糖葫蘆的。」他說。

        停在第二圈畫到一半的地方，沒有畫完，也沒有放下來，就停在那裡，停在瓦斯爐上面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可是妳那一包是第二次炸的。」他把那一塊進嘴裡，「他第二次炸得比較用心，因為妳在看。」

        「棗子。外面裹一層糖，糖冷了會變，咬下去會碎。」他說，「碎的會黏在嘴角。」他停了一下，「可是我買的不是那個。旁邊還有一格，叫開口笑。我小時候每次來，最後一站都是這裡，錢不夠，就只買一小包，一顆一顆吃，吃很久。」

        那食指停在半空。

        「嗯。」

        「回去了。」她說，「明天我去看，看哪裡還有人賣。」

        他站在那裡。韞也站住。

        「那我也要吃妳的。」

        「妳怎麼知蜜餞是鹹的？」

        她把剩下的滷味倒進碗裡，倒得很慢。倒完了，她把袋子摺成一半，再摺一半，摺成一個很小的方塊，放在理台的邊上，放好了，才轉過。

        ——

        二樓的房間有一扇大窗戶，對著巷子。韞走過去，把窗簾拉上，拉到兩邊的邊都

        回到那棟房子的時候，巷子裡已經很安靜了。

        「這個是什麼？」

        「豬的。」

        「對。」

        「米跟血？」

        「那為什麼不叫豬血？」

        她看著那一塊黑色的方塊，想了一下。

        老闆真的等她，把第二片雞排放下去之前還看了她一眼，炸好了用剪刀剪成一塊一塊，撒上胡椒粉，裝進紙袋裡。

        「??那旁邊那一格呢？」

        程衍把灰甲散開一層，沿著房子的外牆圈了一圈，薄得看不見。隔音的那一層合上以後，屋子裡的聲音出不去；外面的聲音照樣進來，巷口一台機車騎過去，遠處誰家的狗叫了兩聲。

        「那明天，」她說，「你要早起。」

        「以後這裡的早餐，」他說，「我要吃妳的。」

        她拿在手上，一塊一塊吃，吃得很慢。程衍走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看，走到一半，手伸過去，從她的紙袋裡夾了一塊。

        過了一下，她把手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