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程她開始打中陸昭了。一開始是過肩頭，然後是碰觸到側腰，最後一式，她的拳頭穩穩地停在陸昭的咽前一寸的位置，沒有顫抖，沒有收勢。陸昭看著她，眼底浮起一層幾不可察的光，隨即退開兩步，將巾拋過來：「夠了。」

        沈清收回拳，退了半步。她沒有應聲，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的膚還殘留著拳面撞擊後微微發麻的觸感。她確實沒有閉眼——當她篤定那一拳會落在實處時，體反而不再躲了。

        她看著自己的拳頭貼上那層薄薄的布料，力穿過布料，落在陸昭口的位置——帶著完整的、沒有保留的重量。陸昭沒有閃，也沒有格擋，任由那一拳停在自己前，晨光在她們之間靜靜轉。沈清維持著出拳的姿勢，呼微微發促，指尖抵著那塊溫熱的肌膚，隔著衣料感受到底下沈穩的心。

拳面即將觸及陸昭衣襟的瞬間，沈清的眼又不自覺地闔了一下——極短暫，幾乎無法察覺，卻足以讓她的拳頭偏離半寸。

        陸昭將碗碟收進水槽，沒有立刻清洗。她站在理台前，背對著沈清，聲音穿過水龍頭細微的滴漏聲，落在安靜的餐室裡：「您今天訓練得很認真。」

        拳面過陸昭的衣襟，帶起一陣風。沈清沒有閉眼。

        沈清接住巾，才發現自己全都濕透了。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在深色軟墊上洇開細小的深斑。訓練場的光線從高處傾瀉而下，將兩人上蒸騰的熱氣照得隱約可見。陸昭的背心也濕了大半，貼在肩胛骨上，勾勒出暢的線條。她沒有立刻離開，只是站在原地，等沈清的呼慢慢平復下來。

        燈光在她們之間靜靜亮著。沈清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攤在膝上的手掌，指尖還殘留著訓練時拳面撞擊的微麻感，肩頸處那酸緊的脹意正在一點一點地浮上來。她擡起眼，看向理台邊那等著回應的影，過了一瞬，才輕輕頷首。

        清洗時，沈清站在水下，看著上的汗水被水沖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膚底下那動的溫熱還在，卻比晨間更沈穩了些，像是經過訓練後，那力量終於找到了安放的位置。

        晚餐是陸昭的。幾清淡的菜，一碗湯，米飯蒸得鬆軟。沈清吃得很慢，筷子夾起一塊菜，送入口中，細細嚼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陸昭坐在對面，替她添了半碗湯，沒有多話。窗外的天光從淡金轉為灰藍，再轉為沈沈的暮色，屋內的燈亮起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桌面上。

        「看。」陸昭低聲說，「不打中的時候，你反而沒閉眼。」

        「洗個澡之後，讓我幫您一場全油按摩。由外而內。」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又像是確認這個提議會得到回應，「把今天累積的疲憊好好鬆開。」

        她轉過，倚著理台邊緣，目光在燈下顯得很深。過了一瞬，她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不帶任何促意味的溫和：

        沈清擱下筷子，湯碗裡還剩最後一口，溫熱的湯汁順著嚨下去。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那正在收拾碗碟的影，訓練後的倦意與飽足感一層層漫上來，將她整個人裹進一種溫鈍的遲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