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指尖在杯沿緩緩劃過一弧線。

        「如果我去執行任務，而這個私人空間的時間不會動——」她頓了頓，「那你會怎樣？」

        話音落下，茶幾上的茶煙在光束裡靜靜浮動。沈清沒有應聲。她低頭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溫熱的米粒順著嚨下去。窗外的風穿過紗簾，將她鬢邊的髮絲得微微拂動。她嚼著那口粥，沒有擡眼，像是還在想那47年——想一個人如何在一個不回的時間裡，用大半生的光陰，將整個世界一寸一寸推入工業時代。

        「我不會留在這裡等您。您在哪裡，我就會在哪裡。」

        那三個字落在晨光裡，安靜得像一片落葉。沈清的勺子在碗沿輕輕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陸昭擡起眼，目光落在沈清上，晨光在她眼底轉。

        「那個任務者，她的任務是將整個任務世界帶入工業時代。」陸昭的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成功了。」

        空氣裡浮動的微塵在光束中懸停，每一粒都清晰可辨。窗外的遠山輪廓比方才更鮮明，山脊上每一起伏、每一處陰影的深淺，都像被一層無形的銳化濾鏡重新描繪過。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她垂著眼，指尖在杯沿上停了片刻，像是把這個問題在心裡細細掂量過一遍，才擡起眼來。晨光在她眼底轉，語氣卻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早已決定好的事。

        陸昭正要舉杯的手微微頓住，茶杯擱在邊，隔了一瞬才放下。晨光在她側臉鍍了一層薄薄的金邊，她的目光落在桌面某處，像是望向比那更遠的地方。

        「任務時程最長進行了多久？」她問，「成功還是失敗？」

        「就像小說裡系統文常見的那種——只有您能看見，其他人聽不見、摸不著。我會以一個只有您能感知的形態存在於任務世界裡，為您提供即時的資訊、指引與支援。任務中的一切數據、路線規劃、危險預警，都會經由我傳遞給您。」

        沈清握著瓷勺的手停了一下，沒有立刻送入口中。她低著眼，看著碗沿那層溫潤的釉色，像是把方才那幾句話在心裡細細過了一遍——十天，之後是七天，任務時這裡的時間不會動。

水凝固後的痕跡；能分辨出藥瓶標籤上那些比螞蟻還小的字跡，一筆一畫都清晰得彷彿貼在眼前。她的視線掃過客廳的每一處角落，連絨毯邊緣一微微翹起的絨、窗框上凝結的水珠折出的光暈，都無一遺漏地收入眼底。

        「但獲得的東西不會消失。那些年裡學到的、記住的、刻進骨子裡的，全都會留下來。」

        沈清放下瓷勺，目光越過茶煙，落在陸昭上。晨光在她們之間鋪開，將那句話的餘韻拉得很長。

        「47年。」

        「任務者的年齡是恆定的。在任務世界裡，她會跟隨那邊生靈的步調一同老去——頭髮變白，膚起皺，看著同一個世界在眼前慢慢換了模樣。但任務結束、回到這裡的那一刻，私人空間內的時間會將她恢復原狀。體回到出發時的樣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清上，帶著一層幾不可察的溫和。

        沈清站在晨光裡，赤腳踩著絨毯，目光掠過那排整齊的物資，又落回自己攤開的掌心上。安靜的客廳裡，只有光線在緩慢移動。

        「我會作為輔助系統，跟隨您一同進入任務世界。」

        她將茶杯擱下，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晰而篤定。

        晨光靜靜鋪在桌面上，茶煙在兩人之間裊裊浮動。沈清沒有應聲，只是重新握起瓷勺，將那口已經涼了半分的粥送入口中。她低著眼，像是在把那句話在尖上細細嚼過——您在哪裡，我就會在哪裡。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膚表面看不出任何變化，可她隱約能察覺到膚底層那動的溫熱——像一條細小的溪，沿著血的脈絡靜靜淌過。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視線裡的世界依然維持著那份過分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