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歌舞再起，丝竹声靡靡，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脂粉香。

        可这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

        你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紧盯着他的动作。

        门被踹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月光从他后照进来，勾勒出他高大健硕的轮廓。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尖垂向地面，有顺着剑锋往下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深色的斑驳。

        “陛下。”

        时间过得很慢，外的声音从嘈杂变得安静，在你昏昏睡时终于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他没有立刻杀你。

        你没有哭也没有闹，回屋收拾了几件衣裳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之后又把母亲留下的那副被面仔细叠好放进包袱最底层。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名字。”

        “晴。”

        你知他问的是什么，你父亲安排的，皇帝要来的，这间偏殿今夜该发生的那些事。

        你推门走进去，殿内弥漫着一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某种香料残余的气息。黑暗里你看不清周围的陈设，只能摸索着找到一个矮榻坐下。

        三天后的宴，你穿上他们送来的新衣裳。那是一套水绿色的襦裙，料子轻薄柔，颜色衬得你的肤色愈发苍白。

        他在你面前停下。

        月光从窗棂隙漏进来一线，刚好照亮他的半边脸，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棱角分明，鼻梁高，嘴薄而利。

        你父亲起，端着酒杯走到御前，躬说了些什么，你看到皇帝脸上的表情变化，那双浑浊的眼睛眯起来朝你这边扫了一眼。

        然后皇帝点了，你父亲退回席位脸上带着笑容。他侧过朝你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家快步走到你边压低声音说：“跟我来。”

        “进去等着。”家说。

你知“里那位”指的正是皇帝。

        家带你穿过几回廊，停在一间偏殿门口，门扉紧闭，里面没有点灯，黑沉沉的像张开的兽口。

        你起跟着他退出宴厅，后丝竹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夜晚廷里风声，还有远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他剑尖抬起来一寸指向你口。“今夜这殿里，该来的是谁？”

        那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黑暗重新笼罩整个偏殿，但你能感觉到他在靠近。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你耳朵里能捕捉到他衣料摩的细响，能听见他握剑时骨节活动的微声。

        当朝皇帝五十六岁昏聩无能，但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癖好――喜欢年纪小的、形纤细的女子。这几年不断有大臣把自家女儿送进换前程，有些十三四岁就被抬进去，然后很快销声匿迹，也有了许多十几岁的娘娘。

        丫鬟替你梳了发髻，插上几支素银簪子。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眼清淡，嘴没什么血色，丫鬟又给你的上点上些许艳色，这样才看起来好的多了。

        青岩在世时家族还忌惮他的军功不敢动你，现在他死了你就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你张了张嘴。因为紧张并没有说出来，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名字。”

        是血。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会便往下移，扫过你纤细的脖颈，扫过水绿色襦裙包裹的瘦削，评估着你的危险。

        那不是皇帝的脚步声。皇帝年纪大，脚步应该拖沓虚浮。

        你盯着镜中人一会便移开视线。

        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审视。

        宴在戌时开始，你坐在家族女眷的末席，周围都是你不认识的堂姐妹和表亲。她们打量你，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幸灾乐祸。

        皇帝坐在上首的龙椅上，他确实老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看人时目光涣散。但他投向女眷席的视线却格外锐利，像在挑选猎物。

        “陛下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