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租的通知是從房仲的LINE裏彈出來的，彈出來的時候她在吧檯後面，吧檯後面那一盞燈正tiao到打烊那一格，tiao到那一格外帶的牌子就翻了一半。

        通知上寫的是這一季的店租要漲，漲的數目寫在第二行，數目後面跟着一行小字：先繳後籤。

        先繳後籤的意思是這一季繳不出，那一間店面就要還給房東，還掉之後她就要回她母親那邊，回去時連睡的那一間都要搬。

        她姓廖，二十八，自己開一間早午餐店，店是她自己開的，開的是別人不喫的早，早一份一份出，出到她右手腕一彎就響，響得像有人在骨頭裏掀蒸籠。

        她的丈夫在北buzuo工程，工程一季一季zuo，zuo到一年只回來兩次，兩次都帶着同一杯手搖飲，帶來時他把飲放到吧檯上，放得很準，準得像有人在替他量過。

        第一個情夫是她的表兄，表兄姓蔡，zuo空調安裝，接的是別人手機上派下來的案，一單一單跑，跑到他掌心那層繭比別處厚，厚到她連他的掌紋都看不清。

        第二個情夫是她的姐夫，姐夫姓廖，是從南bu跑業務的，跑的是別人訂的保險，保險一單一單籤，簽到他講話像在唸保單，唸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時候眼睛不動，眼睛不動的時候手裏的平板不停。

        那天下午陳姓工讀生從後門進來，進來時他把機車鑰匙放到吧檯上，放到很準，準得他每次排班也是那個角度，排班APP上他那一格剛好tiao成遲到。

        他二十一，是這間店的工讀生，也是讀二大的，工讀一班一班上，上到他右手腕一彎也響，響得像有人在骨頭裏按掃碼槍。

        姐夫廖這時候把平板放到吧檯上，放到很準，準得他每次簽單也是那個角度。

        「這一季的租要漲。」

        他說，說的時候手掌在吧檯上按住，按到自己都聽見指骨的聲。

        「我上個月的租已經付了。」

        她把掃碼槍換到另一邊拿，拿得很準，準得她每次交班也是那個角度。

        「付的是上個月的價。」

        他罵完自己先笑，笑得吧檯上一排鋼杯tiao了一下。

        「漲的是房仲的價。」

        「價漲是房仲的問題，籤的人是你。」

        表兄蔡這時候從後門進來，進來時他把工ju包放到牆邊，放到很準，準得他每次交案也是那個角度。

        「繳不出店要歸誰。」

        姐夫廖沒接這句，只把兩手掌往平板上一壓，壓得屏幕tiao出一行未繳的數目。

        她抬頭看他們兩個，看他們時先把口罩拉上去一點，拉到只lou出眼睛。

        「歸的是我。」

        她這一生習慣等別人把話說完，說完的位子永遠是別人的，別人講完她才伸手，伸手時連手搖飲的蓋子都已經被掀開。

        那天夜裏在吧檯後面，她把這一條mao病破了一次。

        她說這一季她出。

        姐夫廖把保單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空白，空白上他沒簽，先把眼睛抬起來。

        「你出你要拿什麼換。」

        她說她拿這一格。

        店裏是超耐磨地板，地上一圈一圈的辦公椅輪痕，痕在LED燈下亮得像撒了一把鹽。

        空氣裏是咖啡豆的油脂、洗碗jing1、和冷藏櫃漏出來的冷氣味，味dao混在一起，混到她每xi一口都覺得hou嚨裏貼了一層灰。

        那一面是監視qi牆，牆上一格一格的畫面，畫面裏那一格一格全對着她。

        表兄蔡這時候把她從吧檯邊提起來，提起來壓到冷藏庫的門上，壓得她肩胛撞到不鏽鋼，撞得門上一排溫度表h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