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抖不能停止，咙里还在发出轻轻的息。

        过了很久，她才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比划――“哥哥。”

        他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被踢来踢去的箱子，沉默地承受着所有落下来的重量。

        他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的力气终于用完了，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门，走了。

        眼泪为什么不是人上的一条溪呢？他多希望这条溪能够淌得快一点、再快一点，汇到一个没有伤痛的地方。

        梁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铁锈味。他试着撑起，手臂一又摔回去，肋骨疼得他倒一口气。缓了很久，然后慢慢爬起来，扶着墙站稳。

        “钱呢？还有没有？说！”

        只是这一次，由眼泪许下的心愿啊，拜托，请实现吧。

        他数不清了，后背已经疼痛到麻木，肋骨像断了似的，呼都带着刺痛。

        他想推开梁悠，他不想蹭脏她。

        她好想问问他，问问他疼不疼，一定很疼吧，我也好疼啊。原来一直以来是你伸出双手接住我，我好想说一声谢谢你。

        泪水无力地往外涌出。

        客厅传来翻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摔门声，整间屋子震了一下。

        闷响和骂声还在继续。梁悠站在门外，额抵着冰凉的门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门里面，梁微被父亲揪着领子掼到墙上，后脑撞在水泥面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悠悠，”梁微拍着她的背，“没事，哥哥在这里。”

        安静了。

        听着他微弱的心声，一下一下。

        他走到门口，脸上的泪水混着血丝和鼻涕，那么狼狈、那么不堪。

        父亲的拳落在他肩膀、后背、腰侧。他蜷起，双手护住，牙关咬得很紧，嘴抿成一条线。

        梁悠把脸埋在他口，雪未必在冬日才会降临，此刻由一颗温热的心将雪化作水，浸了他的衣衫。

        在满地狼藉中，梁微蹲下拿纸巾。梁悠扑进他怀里，满脸担忧、小心翼翼。

        她开始用撞门。很轻，一下一下的，额抵着门板磕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与门板碰撞的沉闷震动。

        诞生之初她也曾用眼泪祈祷健全的，但命运没有向她伸出垂怜的双手。

        每一下闷响都像打在她自己上。她蹲下来，缩在门边，双手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从指里钻进来，砸进她脑子里，怎么也挡不住。

赔钱货，老子没把她扔了就不错了！你还藏钱？你藏钱想干什么？想跑啊？”

        梁微摇。嘴角的血蹭在水泥地上，拉出一暗红色的痕。

        父亲的脚踢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

        这个世界好像不复存在了，一切都化作雨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