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声就是以后的rong资资本

        校庆之后的第三天，下午三点多，万德昌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人没说是什么事。只说了一句"你过来一趟"，然后报了个地址。

        那个地方在城南的山坡上，离主路还隔着一dao门。车开进石墙围起来的院子，门卫认出司机，抬手放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块黑色的石牌，刻着宅子的名字。

        车沿着缓坡开上去。两侧修着草坪，修剪得齐整，尽tou是一幢三层的白石住宅，整面窗朝着江。门廊底下停着两辆车，一辆罩着车衣，另一辆刚洗过，车shen映着廊灯。

        江闲下车时，司机替他拉开门。台阶上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guan家，没问来意，只说"江先生，里面请"。

        门厅挑得很高。脚下是浅色石材，正中悬着一盏很大的玻璃灯，灯光落在墙上的画框和楼梯扶手上。屋里很安静，鞋底踩过地面，声音被厚地毯吞掉一半。

        一个穿制服的女人从侧门迎出来，带他穿过客厅。客厅一侧是整面落地窗，江面在窗外铺开，远chu1有船灯。另一侧摆着一排柜子，柜门关着，铜把手磨得发亮。柜ding放着几只小座钟，和一张镶了木框的合影。合影里万德昌站在中间，两边那两个人江闲在电视上见过。

        客厅里有几个人在忙。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您放心，我这边再补一份"。靠楼梯那边有人把几份文件交给另一人，低声he对页码。江闲没停，也没往里看。

        客厅通向后院的玻璃门开着。外tou是一片修得很齐的草地，石径绕过一棵枇杷树。树干下半截刷了白，树底下扫得干净，旁边一圈兰草种在青瓷盆里。

        茶室在客厅里面，门一合，外tou的人声就远了。窗hu也是整面玻璃，厚帘拉开一半，江景lou在帘feng之间。

        墙角那台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的是新闻，画面里一群人站在彩旗下剪彩，第一排的空位上摆着他的名字。没有人看。

        屋子里是茶叶和纸的味dao。纸是一摞一摞压了多年的宣纸，混着陈茶，发出一种闷闷的香。

        万德昌在临江的lou台上。他坐在一把黄花梨圈椅里，椅面铺着一层薄ruan垫，shen上还是校庆那天那件中山装，熨过，扣子扣得很齐。他年纪已经很老了。这套衣服是同一个裁fengzuo的，zuo了几十年。

        "来了。"他说。

        "嗯。"

        "坐。"

        江闲坐下了。旁边那张椅子比万德昌的矮一截，坐下去要仰着脸。

        万德昌伸手去拿茶壶。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倒出来的时候偏了一点，洒在桌面上。他拿起壶底下垫着的那块布，ca了。

        江闲没有伸手去接。

        他知dao这个老人不要人帮。

        茶是tang的。万德昌把杯子推过来，杯子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

        "我这趟回来，要办两件事。"万德昌说。

        江闲等着。

        "tou一件，是那边那栋楼。"

        一旁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女人，声音隔着窗hu传上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得见笑。

        "那件事办完了。"万德昌说，"碑上的字我昨天让人校对了一遍。年份没错，班级没错。"

        江闲没接话。

        "第二件是你。"

        阳台上的风把圈椅旁边那盆叶子的尖chui得动了一下。

        "基金会那摊子，"万德昌说，"我guan不动了。"

        万德昌这个名字，在这个城市里不是印在名片上的那种。

        它刻在几栋楼的墙上，写在两个基金的章程第一页。

        江闲刚回来那阵子听过很多人提这个名字，提的时候语气都一样――活在杂志与媒ti中的人。

        桌角上压着几摞纸。最上面那摞用一块青石tou压着，石tou摸得发亮，是常年压纸压出来的。最底下那一摞不压石tou，用一gen麻绳捆着，绳tou打了一个很整齐的结。那一摞比上面所有摞起来都厚。律师前天送来的，他没有拆。

        江闲扫了一眼最上面那份的抬tou――那是一个市的章。

        这样的纸他这半年在这间屋里见过很多。它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最后都堆在这张桌子的角上，等一个老人的手抖着把名字签下去。

        "我在飞机上还得看这些。"万德昌说，"眼睛不行了。看两页就要歇一歇。"

        江闲："您找我不是一天了。"

        万德昌："我找你找了七年。"

        江闲没说话。

        "你父亲跟我写了三十多年的信。"万德昌说，"那批人喜欢写信。信写得慢，一个来回要走大半个月。他写得比我勤。"

        江闲抬起眼睛。

        "有一年他写了一封给我。"万德昌说，"信里说了一件事。"

        "他说，这个孩子以后麻烦你了。"

        江闲低下tou。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坐着的时候一直是这个样子，腰ting得很直。

        他想起那只纸箱。

        箱子是有一年中午放在他家门口的。里面有一本很厚的英文字典，还有一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