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上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瞬微弱的體溫，以及一抹極其淡薄、幾乎難以捕捉的香氣。

        那輕柔的觸感，就像是一朵輕盈的羽微不可察地掠過，又像是一個極其溫柔、帶著無盡感激的貼面禮。

        一滴水很快被牠得乾乾淨淨。

        牠沒有立刻飛向窗外，而是在陸霄前環繞著飛了兩圈，微弱的風力拂過陸霄的臉頰，帶起一絲說不清不明的微甜氣息。

        隨後，在陸霄錯愕的眼神中，蜜蜂輕盈地落在了他的左臉頰上。

        這座龐大而冷清的別墅裡，已經太久沒有出現過除了他以外的活物了。

        他只是靜靜地待在一旁，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的毯上，目光沉靜而專注地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瘋狂汲取水份。

        陸霄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指，那隻原本奄奄一息的小蜂突然爆發出了一令人驚異的力量，牠振動起那雙琉璃般的翅膀，發出了「嗡——」的一聲清亮振動聲，從枯土上飛了起來，穩穩地落在了陸霄放在花台上的瓷杯邊緣。

        蜜蜂似乎終於喝夠了，牠抬起頭，細小的前優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觸角，原本乾癟的體此刻變得圓潤而飽滿，上的金黃色絨在室內燈光下顯得格外的緻。

        不知過了多久，瓷杯裡的水位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一小截。

        陸霄看著牠理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瓷杯裡，還有半杯清澈見底的水。

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陸霄能清晰地看到，那滴原本懸掛在他指尖的水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蜜蜂乾癟的腹隨著水的注入，竟然奇蹟般地開始微弱充盈起來，原本黯淡無光的琉璃翅脈上，也隱隱轉過一絲極其淡薄的金光。

        在這片被萬物遺棄的荒荒死寂中，一隻喝水的蜜蜂，竟成了陸霄這四年來，唯一親眼見證的「生命力」。

        「喝飽了就走吧，別再落到外面的黃土裡了。」他輕聲，準備轉動輪椅回書房。

        只有眼前這隻微小的蜜蜂，牠的呼、牠的振翅、牠對生存的渴望，是如此真實地存在於他的視線裡。

        陸霄推著輪椅停在花台旁，並沒有出任何驚擾牠的舉動。

        客廳裡重新歸於平靜。

        陸霄看著那空無一物的窗外，乾燥的酷熱依舊在籠罩著大地，可他原本死寂一片的眼底，卻不知不覺間多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熱。

        小蜜蜂趴在杯沿上，將頭埋向水面，開始貪婪而猛烈地汲取著這甜美的甘霖，牠的六條細緊緊扣著瓷杯，兩對翅膀因為興奮而頻繁地輕微抖動著，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過水的那食指，許久，緩緩收回了手。

        這座龐大而孤獨的房子，似乎第一次不再那麼冰冷了。

        蜜蜂只在他的臉頰上停頓了短短一秒鐘，牠用柔軟的小體極其親暱地輕碰了一下陸霄冰涼的膚，隨即再次揚起翅膀，發出一陣歡快的嗡鳴聲，順著未關緊的窗戶縫隙，化作一金色的光，頭也不回地飛向了外面燥熱的大陸。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的那一刻，蜜蜂突然再次振翅飛了起來。

        每週前來的清潔阿姨只是公事公辦的陌生人，打掃完便神色匆匆地離開；直播間裡的數百萬粉絲不過是一串串動的文字與禮物特效，隔著螢幕，熱鬧得極不真實。

        陸霄愣愣地坐在輪椅上，抬起右手，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摸了摸剛才被蜜蜂碰過的左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