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妈妈篇  1

        花店打烊前的最后一单生意，给隔bi街新开的咖啡馆pei了一束桌花，虞慧月亲手扎出白玫瑰pei尤加利叶，外面裹了一层雾蓝色的包装纸，用细麻绳系了个松松的结。

        她把花递给店员，对方笑着说“慧月姐手真巧”，她只是微微颔首，chun角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收了回去。

        收银台下面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虞凌雪发来的消息，一张机场到达口的自拍，背后是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她比了个剪刀手，pei文“妈妈我落地啦！”

        虞慧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照片里的虞凌雪穿着一条黑色修shen连衣裙，tou发比出国前更长了些，波浪卷随意地披在肩tou，凤眼因为笑意弯成两dao月牙，和四年前那个拖着行李箱tou也不回走进安检口的背影判若两人。

        虞慧月把手机扣在柜台上，手指在冰凉的玻璃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低tou整理账本。

        翻页的时候，纸角被她nie出了一dao浅浅的折痕。

        她开车回家时已经过了七点。

        晚高峰的车liu在主干dao上堵成一条望不到tou的红色长龙，刹车灯连成一片，像城市发了高烧。

        虞慧月把车窗降下一条feng，初秋的晚风灌进来，带着桂花将开未开的甜涩气息。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rou了rou太阳xue，那里有一gen血guan正在突突地tiao。

        今天zuo了三笔订单的报价、见了两个供应商、chu1理了一份合同的违约条款，还有下午那通来自大洋彼岸的越洋电话。

        她当时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挂了电话才发现掌心沁了一层薄汗。

        车子拐进小区时，虞慧月看见了自家窗hu透出的nuan黄色灯光。

        那光从六楼的落地窗漫出来，在楼下的灌木丛上铺了一层mao茸茸的nuan意。

        她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多坐了一会儿。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金属收缩的细微咔嗒声。

        她对着后视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又用手指把chun上那点被风chui乱的chun釉抹匀，然后才拿起副驾驶上的帆布包和钥匙下了车。

        单元门口的感应灯亮起来时，虞慧月听见了楼上传来的笑声。

        是虞凌雪的，清亮亮的，像有人把一串玻璃珠子倒进了瓷碗里。

        然后是她的小女儿，虞小绵，声音低一些，han混一些，像是在嘟囔什么。

        接着是虞凌雪更高的笑声，夹杂着“笨狗妹妹”之类的字眼。

        虞慧月站在单元门口，钥匙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

        她忽然没有急着上楼，就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楼上两个女儿的声音从六楼的窗hu飘下来，隔着几层水泥楼板，变得模糊而柔ruan，像被纱网滤过一遍的琴声。

        她想起很多年前，虞凌雪还只有七八岁，虞小绵更小，两个人在客厅里抢一只布偶，虞凌雪仗着年纪大把布偶举过touding，虞小绵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那时候虞慧月刚从花店盘下第一间铺面，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家看见满地狼藉和两个嗷嗷叫唤的小家伙，第一反应是皱眉。

        那天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浑然不觉，虞凌雪举着布偶洋洋得意，虞小绵踮着脚拼命往上tiao，刘海全汗shi了贴在额tou上。

        虞慧月靠在门框上，嘴角弯了弯，然后飞快地压下去，把包往柜子上一放，沉声说“吵什么吵，都给我去洗手吃饭”。

        两个小家伙立刻噤了声，虞凌雪把布偶往虞小绵怀里一sai，拉着妹妹的手就往洗手间跑。

        虞慧月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站在空dangdang的客厅里，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只维持了两秒，短到她自己都不确定算不算数。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虞凌雪的行李箱，黑色的ying壳箱上贴满了各地的托运标签，拉杆上还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大概是机场打包时缠上去的。

        鞋子东倒西歪地扔了一地，虞凌雪的高跟鞋、虞小绵的运动鞋、还有一只被踢到鞋柜底下只lou出半个后跟的帆布拖鞋。

        虞慧月低tou换鞋时，目光在那只帆布拖鞋上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另外一只从鞋柜深chu1勾了出来，整齐地摆在鞋架上。

        “妈妈！”

        虞凌雪的声音从客厅方向飞过来，带着一种不讲dao理的冲劲，像一颗小炮弹破空而至。

        虞慧月刚直起shen，怀里便多了一ju温热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shenti。

        虞凌雪和她一般高了。

        虞凌雪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往她shen上挂，像小时候撒jiao要抱那样，可如今那jushenti的重量和ti积都不再是当年那个小豆丁了。

        虞慧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玄关的隔断，她抬手接住了虞凌雪的肩膀，掌心隔着那层黑色连衣裙的薄料chu2到一片温热的肌肤，是女儿脖颈下方的肩窝，圆run而饱满。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mao躁。”

        虞慧月嘴上说着，手却没有推开，按在虞凌雪的肩tou轻轻拍了拍。

        她的余光越过虞凌雪的肩膀，看见了站在客厅沙发旁边的虞小绵。

        小女儿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nai油白的长袖家居服，tou发松松地扎了个低ma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两侧，杏眼亮亮的，嘴chun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shen前，脚趾在棉袜里不安分地蜷了蜷，整个人像一只看见同伴被抚摸后犹豫着要不要也凑过来的小动物。

        虞慧月看着虞小绵那副样子，心底某个柔ruan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一个无声的示意。

        虞小绵的睫mao颤了颤，脚步往前挪了一小步，又停住了。

        反倒是虞凌雪从虞慧月怀里偏过tou，朝虞小绵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zuo了个招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