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般，颜子衿便不觉得害怕了，就当作他们又回到尚未出生的时候，纵然有先来后到，但在娘亲肚子里的那一刻，都是她的骨血，谁也分不清谁，谁也离不开谁。

        颜子衿放不下，她到死都忘不了父亲死去的样子，忘不了那天的雷雨交加，即使那时她才十岁……那时她也就才十岁啊。

        烛光幽幽勉强照亮了周围，明明室内的空气此刻足够珍惜，但颜子衿却丝毫不敢灭了这唯一光亮，更不敢将目光投向隧，生怕盯得久了，江照会化厉鬼妖魔，朝着她一步一步爬来。

        其实颜子衿没必要这么累的，她完完全全可以待在，没必要这么连命都不要地下山。

        “你不杀赵羽诚。”赵夫人语罢，转提着剑踉跄着走出屋子，“你不杀，那我去杀。”

        密室两隧分别连通了皇后侧殿和书房，当初皇后就是这样才会突然在书房里与颜子衿遇见，好在此并不算很远，不多时颜子衿便走到了尽。

        颜子衿忽而想起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牵过颜淮的手了。

        但在这黑漆漆的暗室中死去，颜子衿其实是不愿的，她宁愿像当初在寺庙里那样，冲出去，纵然是死了，那也要与颜淮死在一块。

        大抵是门坏了吧，颜子衿这么想着，但她却并没有感到任何焦急，或许是自己已经累极了，而她其实也对多鹿没有多少指望，索倚着墙缓缓坐下，她想着休息一会儿再想办法，但要休息多久才行呢？她没有再想。

        天时地利人和皆失，季祈云拿什么赢？

情里回过神，她将目光缓缓移向面前披散发，形如枯槁的妇人，许久，这才尝试着开口：“娘？”

        伸手摸到机关，然而颜子衿已经用力拧到，面前的门仍旧纹丝不动，她用力敲了敲，对面却无人回应。

        命中早折，双十而亡。

        “你是要去杀赵羽诚吗？”赵夫人声音轻得像是幽灵一般，赵令月连忙挣脱绳子，她看着母亲：“父亲错了事，我为女儿总得制止他。”

        明明罪魁祸首不止顾宵一人，就因为他们是皇子、是朝中大臣，地位无可撼动，所以她就得为此让步？

        结果下一秒，赵夫人竟直直坠入屋外的莲花池中。

        她想哥哥了。

        “娘――”

        若是有幸，两人的血能淌在一起，在一起，就当作一次迟来的执手。

        赵夫人提着剑，鲜血顺着剑至剑尖，又点点滴在地上，她直到赵令月出神，眼里才渐渐恢复起些许亮光，随后她蹒跚上前，用剑尖挑断拴着赵令月手脚的绳子。

        抬起手将手腕抵在耳边，颜子衿意识不到自己现在究竟还能不能听清脉搏动的声音，但她记着之前颜淮曾经将两人的手腕叠在一，彼此的脉搏几乎是同频地动着。

        但好像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估了颜子衿的恨意，所有人都想着，既然顾宵已经死了，顾临等人皆已伏诛，颜家的仇已报，她没必要再为此执着。

        颜子衿其实不知苏姑娘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她最后也是一定要下山来的，若是真的，那她也要死在中，给季祈云再添一笔颜家的人命债，若是假的，那她也定要让季祈云永无翻之机。

        颜淮曾说，有些仇要自己亲手报才行，颜子衿一直记着，她一直都记得好好的，所以她等不及了，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密室里没有更漏，颜子衿也不知自己在这里面耽搁了多久，更不知如今外面的局势又是什么情况，但她还是在完所有事，将两份遗诏都贴藏好后，这才举起烛灯站起，将其他的光源灭，颜子衿不敢逗留，抬脚朝着另一的隧行去。

        颜子衿早就在每次借口入看书的时候，帮着皇后绣成了遗诏，只要将此物拿出，季祈云他们自然失了天时；季祈明早就暗中布局多年，再加上与颜淮相助，宋家自然以江山社稷为重，季祈云他们也已失了地利；至于人和，大将军迟迟不肯答应婚事，就是不愿掺和进来，没有大将军这一助力，季祈云本调不动羽林军半点，更别说虽然京中为汉王不满者甚多，可并非谁都会为此支持季祈云。

        好累啊，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