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资比她预期高出了一截，刚好高出那种"对方认真考虑了你的市场价值"的程度。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走出公司大门时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天气很好，三月的阳光有一点热，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掏出手机，给林染发了条消息：我失业了，今晚吃什么。

        但那张图出现在了明境的商业合作提案里，用在了一个品牌的推广素材上。

        她想了大概二十分钟，觉得自己在想太多，按了回复，写了三个字："我接受。"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个手，坐回桌边，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前年给一家独立杂志的插图，稿费1800块，版权她卖了，卖的是二次使用权，500块，授权范围是指定刊物内使用，不商业推广。

        裴以深这个人她没想到。她查过清境的理层，知有这号人，创意总监兼大东，但没有特别在意。她去是去画的，认不认识老板无所谓。

        她的工作室是租来的，在城南一个旧式小区，月租两千二，有一大一小两间，大的住人，小的装了她所有画和

        唯一让她有一点不安的是手机里还没有回复的那条投递通知：

        问题就在这里。她去一个地方，如果认为值得，就会认真，会投入，会在意，然后比在那种无所谓的地方更容易受伤，更容易在一个不公平的东西面前炸开。

        谢朝朝当时在外卖到达前的五分钟间隙刷到的。她看了眼，屏幕锁上，去开了门，付了款，把外卖放在桌上，重新解锁屏幕，重新把那封邮件打开，重新看。

        林染的回复是：你他妈又辞职了？？？

        三个月之后这句话会成为她说过的最离谱的谎话，但那时候她不知。

        她把橙汁喝完，把罐子扔进垃圾桶，没投进，弯腰捡起来重新投，进了。往地铁站走，不再想那件事。

        那是她投出去的六份简历里最不像她会去的一家，也是那六家里她最想去的一家。清境是行业里数一数二的，接的单子是那种她在某个颁奖典礼上看见、心里默默说"这他妈好看"的那种。

        谢朝朝把手机揣回口袋，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罐橙汁，走到路边站着喝。太阳晒在脸上，她眯了眯眼，想接下来要的事。

        清境的offer在三天后发到她邮箱。

        她没有想到他。

        她把offer放到一边，打开外卖，边吃边想这件事。

        她不是那种接工作不考虑的人。她考虑，但考虑的方向和大分人不一样。大分人会考虑薪资、稳定、发展空间，她也考虑，但在这些之前，她先考虑：这家公司的事，是不是她认为值得的事。

        正式offer，有公司抬，有职位说明，有薪资，有合同期，有报到日期。

        她回想了下面试。一共两轮，第一轮HR，标准程，第二轮是创意总监，三十几岁，言辞简洁，问的问题刁，她有两个答得不好，有一个答完了自己也觉得偏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记了一下。面试结束时他站起来，说了句"好，有消息会联系你"，然后谢朝朝走出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戏，回家了。

        显然是她判断失误。

        手上有三个进行中的外单，够活三个月。三个月内她需要找到下一份工作，但她不是很着急，她从来都不是很着急，她相信自己的画，相信这件事会解决。

        职位：签约插画师  级别：高级  报到：三周后，周一

        入职前一晚，谢朝朝在画画。

        发完，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吃外卖。

        谢朝朝把提案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自己的署名，也没有版权说明，整张图就这么放在里面，像是无主的。她抬，看了眼坐在对面讲PPT的同事，然后把手举起来，说："等一下，第19页那张图是从哪里来的。"

        清境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她都清楚。

        「清境设计・创意设计・设计师岗位・投递状态：已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