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辰猛地凑过去，额几乎贴到浩一的额，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浩一的脸颊上：“先生！您醒了……您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以后再也没人听我讲废话了……”

        浩一的呼终于平稳了一些，眼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虽然虚弱，却第一时间找到了昱辰的脸。

        “傻孩子……”浩一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贯的温柔，“我……还在……听着呢……”

        “还有……我转学手续已经完全办好了，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回来……您别赶我走，好不好？”

        浩一的手轻轻落在昱辰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昱辰耳中：

        “先生……您听得到吗？我今天在画室画了您……我把您画得特别温柔……眼睛里还有光……您醒来一定要看……”

        “不会的……我……还想听你说……飞机餐难吃……颜料用完了……想家却不敢打电话……这些废话……我都想听……”

        浩一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了昱辰脸上的泪水。那动作轻得像羽，却让昱辰的心瞬间被填满。

        而他最怕失去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

        “今天颜料又用完了，群青色那种……我本来想自己去买，可是想到您上次半夜帮我买颜料，我就忍不住想笑……先生，您那时候说‘赶紧画，别感动’，其实我感动得要死……”

        他终于明白：

        “先生，以后我给您断后……您先走，我断后……但您现在不许走……您得留下来，听我讲一辈子的废话……”

        而现在，他最怕的，就是再也没有人这样认真地接住他的废话。

，听他抱怨飞机餐难吃。

        “先生，您知吗？我昨天梦见自己回中国了，可是梦里没有您，我就一直哭……醒来发现枕都了……我没敢告诉您，怕您担心……”

        浩一看着他，眼角忽然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回握了昱辰的手。那一握，虽然微弱，却重得像承诺。

        只是那个能在雨夜里，依然认真接住他每一句废话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声渐渐小了一些，却仍未停歇。昱辰就这样跪坐在榻榻米上，一刻也不敢松手。他开始不停地说废话，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恐惧都通过这些话倾倒出来。

        而古宅的茶室里，灯光一直亮着。

        昱辰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他把脸埋进浩一的口，肩膀剧烈地颤抖：“先生……您别再淋雨了……我真的好怕……怕您突然就不在了……怕再也没有人认真问我‘今天想说什么废话’……”

        昱辰深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找出浩一的药盒，按照医生之前教的方法，先给浩一了一片速效救心，然后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完这些，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透了，却顾不上换，只是紧紧握着浩一冰凉的手。

        雨声渐渐远去，屋内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昱辰抬起，眼睛红，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握紧浩一的手，声音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

        “昱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一夜，京都的秋雨下了一整晚。

        一个十八岁的中国少年，守着一个七十岁的日本老人，用最笨拙却最真诚的废话，抵抗着风雨，也抵抗着时光最无情的暗。

        原来“有人听你说话”，真的可以让人安心到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