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叙过话，姜秩的目光才落在一旁的萧香锦上。

        萧香锦低看著女儿，轻声：“因为边关的太阳大，风沙也大。”

        随即他抱拳行礼，低下去：“嫂子。”

        萧香锦这才得空仔细打量他。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只有她自己知，方才那一瞬间，心漏了一拍。

        他笑时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纹路轻轻一动，那锋芒便敛去了几分，出些许少年时的模样。

        那眼神太过直接放肆了。

        与记忆中那个半大少年已截然不同。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脸庞被边关的风沙磨砺出坚毅的线条，肤色比离京时深了许多，一双眼睛却越发明亮，像是藏著刀光。他的眉很，眉峰如刀裁，鼻梁高，薄紧抿，整张脸像是被风沙雕刻过的石像。

        “大哥！”姜秩的声音比从前低沉许多，带著沙哑，像是边关的风沙磨过。

        晚间的家宴设在正厅。周氏坐了上首，姜秀和萧香锦在左侧，姜秩独坐右侧。厅中点了灯烛，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他愣了愣，那一眼极短极快，却让萧香锦莫名心一。

        “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年边关大乱，险些回不来。”姜秩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过都过去了。”

        周氏听得直念佛，姜秀也皱了眉：“往后别再这么拼命。”

        萧香锦站在姜秀侧，远远望著长街尽。街两旁的槐树已经长满了新叶，风过时沙沙作响。

        明慧扯了扯她的衣袖：“娘，二叔为什么晒得那么黑？”

        不一会儿，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转过街角，为首的青年一玄色劲装，骑在上，姿如松。阳光在他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蹄踏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

        “边关在哪里呀？”

        萧香锦垂眸替姜秀布菜，不再去看他。

        待匹驰近，萧香锦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姜秀拍著他的背，眼眶有些发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些年来对弟弟的牵挂，全在这一刻出来。

        萧香锦敛了敛神色，微微侧避过他的礼，温声：“二弟一路辛苦了。”

        姜秩没再多言，只点点，便被周氏拉著进了府。他的背影，脚步沉稳。

        明慧似懂非懂地点点，牵著她的手往府里走。

府门前已站了不少人。周氏由嬷嬷扶著，站在最前，面上虽还端著，眼底却藏不住的期盼。门口的石狮子在日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街上偶有行人经过，都要好奇地望上几眼。

        他的确变了许多。少年时的圆棱角被削得锋利。吃饭时动作利落，却不鲁，夹菜、放筷，都透著军中历练出的规矩。他换了一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比白日那劲装柔和了些，却仍掩不住上的锐气。

        姜秩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脸上有些生疏，却又带著几分从前的影子：“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秩勒住，利落地翻而下。他的动作干净俐落，没有一丝多馀，落地时衣摆一扬，带起一阵微风。他先给周氏行了大礼，跪得端端正正，额地，又与姜秀抱在一起。

        萧香锦落在后，看著那背影消失在门内，忽然想起那年他离京时，也是这样看著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只是那时他是个少年，背影单薄，如今已是个男人了，肩膀宽阔，腰背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