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入禁苑
伽和七年,三月初九。
帝萧珩御极七载,朝堂初定,而shen心俱疲。是年春,帝染沉疴,太医署会诊数十日,皆言“陛下思虑过甚,气郁结xiong,非药石可医,宜静养”。帝哂之,仍每日批折至三更。
然入夜则寐,寐则多梦。梦中所见,皆已故之人――母后、舅父、表兄……皆死于伽和元年那场血洗。
三月十五夜,帝又梦。
梦中云雾缭绕,有仙人自云中来,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稽首曰:“陛下龙ti欠安,臣特来相告――不日当有美人来伴,得此女则沉疴可愈,百毒不侵,江山帝业,尽在掌握。”
帝对曰:“如此女子,得非妖孽转世?”
仙人笑曰:“诚如君言,然非君所料。妖耶仙耶,一见自知。”
言毕,云雾散,仙人没。
帝惊醒,冷汗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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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罢,帝还寝gong,方yu更衣,忽闻gong外大呼。
“狐!有狐!”
“赤狐!赤狐入禁苑!”
“拦它!快拦――”
帝推窗而望,但见御花园中,一片混乱。gong人奔走,侍卫ba刀,然皆若目不能视,刀不能及――那赤狐穿行其间,竟无一人能阻其一瞬。
赤狐mao如霞焰,四蹄如墨云泼夜,纵跃间,如一团火烧过青砖碧瓦。
帝怔立窗前,目不转睛。
那狐似有所感,仰首望来。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帝心中一悸――那狐的眼睛,竟像人的眼睛。
有光。有火。有笑。
下一瞬,赤狐一跃而起,竟直直跃入帝寝窗中!
满gong哗然。
帝却未动。
他只看着那团红光落地,然后――散开。
霞焰般的pimao散落一地,化作赤色罗衣。墨云般的四蹄收拢,化作玉足纤纤。狐shen人立,狐首微仰,瞬息之间,赤狐不见,取而代之者――
一女子也。
长发委地,眉目如画。眼窝微陷,鼻梁高ting,chun不点而朱,肤不敷而白。赤衣裹shen,shen段袅袅,立于满地霞光之中,如画中仙,又如山间魅。
帝久久不语。
女子亦不语。只歪着tou看他,目光澄澄,像山中jing1怪初见人间。
良久,帝问:“汝何人?”
女子想了想,答曰:“不知。”
帝微怔:“不知?”
女子点tou:“妾不知。妾从山中来,来chu1已忘。妾往人间去,去chu1未知。”
帝又问:“来此何为?”
女子又想了想,答曰:“来伴陛下。”
帝心中一动――昨夜的梦,仙人语犹在耳。
“来伴陛下,助陛下病愈。”女子续曰,“助陛下百毒不侵,助陛下江山永固。”
帝默然半晌,忽问:“汝妖耶?”
女子眨眼,目中有惑色。她想了一会儿,答曰:“不知。或妖,或仙,或鬼,或魅……妾亦不知。陛下若知,请告妾。”
帝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想笑。
他活了三十四年,见过无数人。有人奉承,有人算计,有人畏惧,有人讨好。从未有人这般――坦坦dangdang地说“不知”,认认真真地反问他“陛下若知,请告妾”。
他问:“汝名谁?”
女子摇tou:“无名。”
帝沉yin片刻,忽见窗外霞光正盛,照在女子shen上,赤衣如火,肌肤胜雪。心中一动,曰:
“赐汝名――绛雪。”
女子眨眨眼,默念两遍,忽而笑靥如花:“绛雪。绛雪。妾有名矣!”
帝亦笑。
笑罢,召内侍入内。
内侍战战兢兢而入,不敢直视那赤衣女子。帝曰:
“传旨:今有女绛氏,德容兼备,着封贵妃,赐号‘鲡’,居昭阳殿。”
内侍愣住,半晌不能应。
帝睨之:“如何?”
内侍叩首如捣蒜:“nu才领旨!nu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帝挥之使去。
内侍退至门外,犹疑回首――却见那新封的贵妃娘娘,正踮着脚,伸手够御案上的点心碟子。
够着了,拈起一块,sai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偷食的狐狸。
内侍rou了rou眼。
再看时,娘娘已在嚼点心,目光落在陛下shen上,亮晶晶的,像看什么好玩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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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消息传遍gong闱。
伽和帝纳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