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老师，”他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红晕未完全消退，眼神却很认真，“那个……我爸妈他们……说话可能有点……夸张，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听我说多了，好奇，他们格就这样，热情直接，绝对没有恶意，您千万别觉得有压力或者不自在。”

        然而，那些在心翻涌了无数次、更沉重也更私密的话语，那些光是回响起来就他几乎停止的心、即将汹涌而出的少年悸动；那份混杂着愧疚、感激和某种情愫的痛苦煎熬……所有这些，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煜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外面凉，您先进去吧。”

        “爸！”程煜耳都红透了，偷偷瞄了蓝若一眼，又迅速低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边缘，完全没了平日在学校里横着走的小霸王模样，倒像个被家长当众夸奖又羞又臊的少年。

        蓝若看着他眼中清晰的关切和紧张，轻轻摇了摇：“不会，你父母很热情，我只是一时有点没适应，真没有觉得不自在。”

谦和得，脸上带着适度的、因伤后未愈而显出的淡淡疲惫。

        重新回到席间，气氛依旧洽。程煜安静了许多，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蓝若。

        宴席结束，程煜坚持要送蓝若回家。车上，他比来时话多了一些，但话题都小心翼翼地围绕着学校、假期计划、蓝若的恢复情况打转，努力显得自然。他说起沈墨寒假被家里扔去华尔街某个亲戚那里“验生活”的糗事，说起苏晚晴组织的小型新年读书会……语气轻快，试图驱散蓝若脸上那层淡淡的倦色。

        他语速有点快，带着急于解释的真诚：“要是您累了，或者觉得不自在，一会儿我们可以提前走，我送您回去，没关系的。”

        程父也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小子现在，开口闭口‘我们蓝老师’，崇拜得很。程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们父母的难免骄纵溺爱了些，蓝老师，您可真一个让他这么服气的人。”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蓝若在圣晖的表现上。程母笑着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对蓝若说：“蓝老师，您别看程煜这小子现在这么老实，他在家可没少念叨您。说您车技了得，把他都比下去了；说您在实训基地怎么厉害；尤其是这次在美国……”她顿了顿，眼圈微红，满是后怕与感激，“他说您冲进枪林弹雨里救他，那么冷静，那么勇敢……我们听了，真是又心惊又感激，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这么佩服过谁。”

        蓝若微微笑了笑，语气平静：“程煜同学本也很优秀，只是年轻气盛些。这次意外之后，程煜同学成长了很多，相信他以后会更懂事的。”

        “妈！”程煜猛地抬，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埋进面前的汤碗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窘迫，“你说这些干嘛！”

        中途，蓝若起去洗手间。从温的包间出来，穿过挂着水墨画的静谧走廊，凉意稍侵。她刚走到拐角，就看见程煜等在那里，似乎有些局促。

        程煜听了，埋得更低，心却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