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她不是大夫人亲生的女儿，但她到底是她爹的女儿啊，离家前，他那态度，再明确不过——你以后不用再回来了。

盖下的柳绡却是红了脸，这个人未免也太自来熟，不过看上去，人倒是很细心。

婆跟大夫人说了什么，第二天钱婆就来小院告诉她，说给她找了一门亲事。她不同意，说想为宝姨守孝，钱婆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嚷嚷着夫家已经定好，没有她反对的份儿。她哭成泪人儿，惊动了家，一家之长柳至图才知了这事。

而如今，她已经满了二十，所嫁的夫家，是被随意选中的病秧子。

那人的手掌宽大又糙，扶着她肩侧，领着她往前走。两人迈过门口的火盆，在院子里拜了三拜，柳绡就被喜婆送进了卧房。

何崇推门进来的时候，就见他的新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

“小绡儿当然得上更好的。”柳心瑶出嫁那天，宝姨笑着对她说。

“自家夫妻，客气什么，二弟还在厨房，饭菜都是现成的，你稍等等，我上就来。”说完，何崇出了门。

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柳绡握着帕子的手一僵，随后便把帕子挡在前，努力眨了眨眼，把眼泪了回去。

“你一天没吃东西吧，这些茶点早就凉了，我去给你端点热乎的来。”

柳绡盯着眼前随轿晃动的红布，给宝姨张罗丧事这几天，她隐约听到丫环小厮们谈论她的亲事，说她未来的相公，是码上的苦力工，说是钱婆亲自去挑的，特地挑了个病秧子。

柳绡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宝姨早几年前就为她的婚事担忧，可是柳府大夫人压不关心她们两个，看那意思，供你们吃喝就不错了，还想着给张罗婚事呢？

“柳……你是叫柳绡，对吧。”何崇走到桌边，正要倒茶，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他干脆坐下，正对着蒙着盖的柳绡，说，“我是何崇，以后就是你夫君，何家就我跟何岩两个人，你不用太拘束，随意一点就好。”

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同意让她为宝姨守孝至七，七结束第二天，就出嫁离开柳府。

哪成想这就把她往外赶了？

何崇正要起，就听盖下传出一柔柔的声音，“谢谢。”

“何岩就是我二弟，我呢，今年二十八，他比我小四岁。”何崇看着微微晃动的盖，轻笑着说。

不多时，何崇便回来了，他放下东西，径直走到床边，顺手拿起一旁的黄铜如意，挑开了柳绡的盖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喜服上，柳绡又急急拿帕子去，这是宝姨用心给她的喜服，她不能弄脏了。

柳绡坐在静悄悄的房间里，再也忍不住眼泪。

轿子停了下来，外面立即响起了鞭炮声，喜婆吆喝着，让新郎官来踢轿门。柳绡只觉得轿子轻轻动了下，就被人迎了出来。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柳至图的亲生女儿，不让出嫁，养成老姑娘也行，左右能给她提供容之，就算有再多的白眼和排挤，她也能想办法在府里生存下去。

她也不是没见识过正经婚礼是什么样子，两年前，大夫人十六岁的女儿柳心瑶出嫁时，整个府里张灯结彩，路边摆满了五色花草，那嫁妆和送亲的队伍洋洋洒洒占了半个街，所有宾客都喜气洋洋，笑逐颜开……

柳绡轻轻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