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雪重，  风冷得像是要钻透人的骨。

        倪素挣脱青穹的手，站直，她看着秦魏两位族长，再一一扫视过他们后的百姓，“我说，玉节大将军徐鹤雪是清白的，靖安军是清白的，你们当年在此，以这样的民意，在刑台之上，凌迟了一个清白的人！”

        百姓们连连附和。

        殊不知，他们越是如此，倪素的心脏就越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几乎要撑不住，青穹发觉她的异样，上前来扶住她。

        “这些话，我敢在这里说，我同样敢在云京说！”

        秦老族长猛地一怔。

        “倪小娘子，晚些时候再走吧！”

        倪素稳了稳心神，“我想请问秦老族长，魏老族长，你们当初，也是如此聚在这里，一声声地喊着……凌迟了那个人的么？”

        “倪小娘子，倪公子他是为雍州而死，”魏族长接过话去，“我们大家正要给他立碑著书，还想问你他的名字呢，你多留些时日，我此前对你的种种不是，才好弥补。”

        他们两人对待倪素的态度转变太大，他们自己也发觉了，两人相视一眼，还是秦老族长先说，“倪小娘子，你在雍州这些日子，为我雍州军民费尽心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此前，我对你多有轻视，是我这个老子的不是。”

        “信任，  从来不是三言两语可成之事。”

        “你……说什么？”

        赶着来拜见知州的秦老族长由边的仆拨开人群，一眼瞧见她，见她上带着包袱，便问，“你要走？”

        “倪小娘子？”

！”

        雍州人有多恨徐鹤雪，就有多尊敬苗天宁，如果不是苗天宁，全城的百姓，都要被胡人屠戮干净。

        倪素憋红眼眶，却忍下泪意，她绝不要在这些人面前眼泪涟涟，她努力稳住声线，“若你们当中有被我救治过的人，若你们心中对我尚存一分感念，哪怕只这一分，我恳请诸位，让我――带走他的断枪。”

        倪素才踏出门槛，在这铺天盖地的叫喊声中，她看着那一张又一张愤怒的面孔，忽然讽笑了一声。

        今日倪素能够带走徐鹤雪的东西，  不是因为雍州城的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而是因为倪公子为雍州城付出的一切

        “民意纯朴，本无雕饰，  只是有心之人的刻意雕琢，令其毫不自知地成为一柄杀人诛心的利，”倪素将断枪裹好，  以披帛两端作系带，  系在上，又从青穹手中接过霜戈的缰绳，  “只是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我想在人前堂堂正正地说这些话。”

        第100章  鹊桥仙（三）

        “对！凌迟他都不为过！”

        “是啊倪小娘子！”

        “倪姑娘，  他们真的没一个人跟来，”青穹浑裹得厚厚的，  只出来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浑僵冷，  走得很慢，“这是不是说明，  至少有些人，  是愿意相信咱们的？”

        “知州大人！这等害死苗统制的小人，凌迟他都不为过！”

        桑丘那块书写徐鹤雪罪行的残碑还在，他们如今，却要为一个倪公子立碑著书。

        喧闹的人群一霎寂静下来。

        青穹牵着霜戈与倪素买给他的那匹枣红，整个山上静悄悄的，叶稀疏发黄的草叶上附着浅薄的一层积雪。

        倪素用披帛拭着断两截的银枪，  “凭我是谁？一番话便想要他们相信玉节将军的清白，这太过天真。”

        “何必急着走啊？”魏族长也拄拐过来，听见这话，便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