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死死地盯着顾燕飞，盯得一双浑浊的老眼都有些酸涩了，还是怀疑她是在咒自己的曾孙。

        “这……这真的是小神仙吗？”

        包括老者在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抬眼去看上方碧空中的灿日，只觉得灼灼烈日不可直视，直炫得人眼花。

        众人的议论声、猜测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车夫一下下的挥鞭声中，车匆匆地沿着远安街远去……

        她，是顾策的女儿。

        妇人的这番话让围观的这些人再次喧嚣了起来，众人皆是有些难以置信，紧接着，就交接耳起来，一个个看向顾燕飞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一个中年妇人推搡着周围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直走到了老者边，两眼放光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顾燕飞，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女是承天门的那个小神仙。

        机灵的卷碧赶紧去令门房准备车。

        “各位不要轻易受人挑拨！”

        “老丈，这可是小神仙啊。”中年妇人激动地指着顾燕飞，整个人亢奋得不得了，对那灰衣老者，“顾二姑娘救了大公主，还救了我家栓子以及好多小孩的命！”

        两世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

        她说话的同时，徐徐地环视众人，清澈如水的瞳孔黑沉沉的，泛着幽幽的清光。

        想到这里，灰衣老者几乎要心神俱灭，只是眨眼间，额上渗出了一片细密的冷汗。

        顾府的朱漆大门在所有人的眼前重重地关上了，严丝合。

        “我那天也去了承天门，现在看看，这姑娘似乎、好像、仿佛是有些眼熟。”

        老者还有些犹豫，旁边已经有好几人赶紧拉住了他，劝：“老丈，你两条走怎么比得上车，还是坐顾家的车吧。”

        留下的中年妇人等人面面相觑。

        那灰衣老者脑子里混乱极了，一脸愕然地看着顾燕飞。

        众人全都哑然无声。

        她又不认识他，也不知他的家在哪里，更不会知，他的曾孙早上曾说过他想吃鱼……

        “无论你们是信，还是不信，且等着，看着。”

        她看似平静，但唯有她自己知，她没有那么平静，微微哽咽。

        大门口的气氛在顾燕飞出现后的短短不到半盏茶功夫间，就从原本的剑弩张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好几人简直恨不得屈膝跪一跪了。

        “……”

        “……”灰衣老者双眸猛然睁大，浑浊的眼白上布满了如蛛网般的红丝，脸色瞬间煞白煞白。

        顾策的女儿。

        她那天曾和张书生一起去承天门告御状，是亲眼看过顾二姑娘施展神通的，知她的本事有多厉害。

“小神仙！”忽然间，人群后方一个尖锐激动的女音骤然响起。

        “吱呀”一声。

        “老丈留步，我让府里的车送你一程。”顾燕飞开口叫住那老者，“必须赶在日上中天前。”

        她，以此为荣。

        没一会儿，一辆青篷车就从顾府的角门驶出，又有一个小厮帮着把那魂不附的老者扶上车。

        其他人哪怕不用问，也猜到了，一人震惊地说：“小神仙说中了？这老家附近真的有条河？”

        顾燕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又：“据卦象显示，从你家往南有一条河。”

        打破沉寂的人还是顾燕飞，少女的声线清冷而又平稳：

        “原来顾府的顾二姑娘竟然是小神仙啊！”

        “你赶紧回家去吧，小神仙法力无边，她说得肯定错不了，你家曾孙可能真的会出事！”中年妇人好心地劝诫了老者一番。

        “你的曾孙下河抓鱼，却被河草缠住了脚……”

        顾燕飞又：“作为顾策的女儿，我一定会给大景一个交代。”

        没错，他家附近往南不远确实有一条河。

        可是这位顾二姑娘怎么会知这些？！

        人群中的一些人说话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了，更有人想到自己刚刚还往顾府丢了菜叶，不由有些紧张。

        这最后一句话，她说得铿锵有力，不疾不徐，语气没有一点起伏，仿佛已压下所有的情绪。

        那中年妇人本想再劝老者几句，却见老者提着拐杖慌慌张张地就要离开，他走得急，双颤颤抖抖的，整个人抖如筛糠。

        “家父无罪！”

        他花白的眉紧紧地扭成了结，脸庞上的一皱纹也随之加深，心里将信将疑：刚刚，他都这么骂顾策了，这位顾二姑娘可是顾策的亲女，她会这么好心帮自己？！

        自顾家被夺走侯爵位后，大门上就再没了从前代表公侯府邸的黄铜门钉。

        顾燕飞的瞳孔中闪着隐约的泪光，转过了，又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经过方才的这件插曲，最开始那种刀光剑影的紧绷气氛不复存在，此时众人看着顾燕飞的眼神复杂至极，不知是敬仰多，羞愧多，后悔多，还是纠结多。

        说着，顾燕飞微微叹了口气。

        “确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