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远方响起了细碎的蹄声，那声音迅速接近，迅速响成密集的鼓点。埃莉诺心里的防线成片崩塌，膝盖下去，连手中的剑都忘了出来――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哪里还需要劳烦威名赫赫的突厥骑兵？

        “虽然没有被突厥人杀死，倒是可能会被您的颠死。”埃莉诺没好气地抱怨。

        “我从远就看见了，您一个人坚持了很久。”罗伯特抓缰绳的手用力环住她，又不敢收太紧，怕碰到她的伤口：“我快吓死了，怕下一次眨眼，就会看到尖刀刺进您的膛。”

        她虽然横起剑，却再也没有了挥退敌军的力气。

        没想到刚刚摧枯拉朽的落石，此刻成埃莉诺了救命的稻草。她还没敢松一口气，一刀光闪过，漆黑的血从那名士兵的脖颈中间涌而出，溅满了埃莉诺的脸庞。埃莉诺张了张口，想喊一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来――他为她丢了命，而她才刚刚发现自己本不知他的名字。

        但是埃莉诺从来不怕螳臂当车。也许内心深，她依然是那位俯瞰芸芸众生的德鲁伊神女，岂能容这微不足的世间随意决定她的命运？

        在分神的间隙，一把弯刀斜刺过来。埃莉诺凭着本能移开了要害。而衣帛撕裂声之后，肩膀传来的剧痛将埃莉诺的神智稍稍拉回些许。

        “瞧我都忘了多谢诸位救命之恩。那就劳烦诸位带我去梵冈了，我正好可以和教皇好好叙叙旧。”埃莉诺笑肉不笑地客套着。

舞着弯刀哇哇叫着冲了过来。

        她再次横起剑，却见一把长枪穿而过……

        在很遥远的过去，她拥有漫长的生命。她看到河推平高山，荒漠里长出森林，也觉得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如今在这沧海桑田之中，才明白生命渺小，而世事难料。

        埃莉诺勉强定了定神，发现长枪穿过的不是她的，而是前面的突厥士兵。

        “您还好吗？”罗伯特骑士长一手持缰绳，一手握长枪，利落地解决了边的突厥人，上掉转去帮自己的同袍。

        到了梵冈之后，她的境想必不会很好，但总比死要好。

        埃莉诺抽出了腰间佩剑，存活的几名阿基坦亲兵也都爬了上来，几人立刻与突厥敌军战作了一。

        “先去附近的城镇理伤口，然后……”罗伯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去梵冈。”

        此时，侧的骑士之中响起一个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王后殿下想拒绝教皇的邀请吗？”

        罗伯特的长枪从最后一个站着的突厥人面孔上抽出来，对着其他圣殿骑士一声呼号，二十余匹白立刻集结，全速朝着地平线消失的方向跑去。

        罗伯特有些局促地犹豫着，那边的红衣主教抢先接话：“王后殿下说的什么话，教皇陛下不过是担忧您的安危，派我们接您去梵冈好生保护着。我们不是刚刚才救了您吗？”

        埃莉诺判断得没错，悬崖上布置了不少重物，但是伏军的确不多，四五十人而已。不过对于现在的埃莉诺来说，四五十人的数量也够让她晕目眩了。突厥人不认投降，必须得把他们全杀死，埃莉诺等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埃莉诺循声望去，才发现一众白袍之下，有一个人穿的不是银甲，而是红色长衫。她明白了，似笑非笑地望向骑士长：“教皇派您来抓我，又信不过您，所以找了个红衣主教来盯着？”

        一行人直跑到天蒙蒙亮，才敢将速度缓下来。

        感受到颠簸变得平稳，在骑士长怀中小憩的埃莉诺睁开了眼睛，问：“你们带我去哪儿？”

        她不想死，不想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随随便便地交待命。不想再去碰那些衰老、肮脏、恶臭、病痛缠的躯，不想从开始！

        可一名突厥倒下去，登时又有三四个围了上来。这一刻她有些后悔：她总觉得肉搏的事情属于地位低微之人，上位者的任务是运筹帷幄，假如当初学习剑术的时有更认真些，今日怎会几无还手之力？

        埃莉诺举起佩剑，刺入一名突厥的膛，算是为那名士兵报仇了。

        埃莉诺的手臂突然被人拽住，失去重心，世界天旋地转。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坐在了上，稳稳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等等，她为什么能看到枪尖？

        说“战作一”实在是抬举阿基坦这方了。相差十倍的悬殊军力，造成了完全一边倒的局势。阿基坦几人靠作一团，且战且退。等终于靠上石块堆积的屏障之时，埃莉诺的边已经只剩最后一名士兵。

        除了左肩上的穿孔，上被短暂遗忘掉的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此时一齐发作，豆大的汗珠从埃莉诺的额落。她勉强抬了抬干裂的嘴：“还行……”

        “抱歉，刚刚鞭打得太狠了，现在它有些，真是罪过，”也不知罗伯特到底在向谁歉：“但是我们现在还是得快些离开，如果突厥骑兵到了，我们就麻烦了。”

        策而来的，也不是布衣的突厥人，而是白袍银甲的骑兵！那是梵冈的圣殿骑士团！

        “我有得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