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她想，至少这次他的选择是先开口问她。

        因为有着这样一位既是严师又是严父的家长，她打小便跟其他孩子有一层隔，从来都没有什么像样儿的朋友伙伴，别说一起跑出去玩了，连像这样约着学习都是不曾有过的事。

        她想她问错话了，她其实早知他既不在乎外人，也不在乎她的；他最关心的当然是他金贵无比的面子，是他守正不挠、清风峻节的人师风骨。

        她注意到大卧室还隐约有点儿灯光，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她真是反了天了！早上你叫她三遍不起床，好不容易去了又

        然而她却不想再答。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考到省会里的高中为止。

        “比起我，您更关心他吗？”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像――”自她懂事后就再没用过这招，但不代表她忘了这是他的痛脚。

        在她还小的时候，他只需要坐着就比她高出太多，她往往只能哭着趴伏在他膝盖上求他原谅。

        “――我妈妈那样让您丢人现眼的。”

        “难不是那个人先提前离席的吗？”她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问我？”

从未过这样的经历，那时候父亲还对她得很严，每天放学必须按时回家，假期也要以学习为重，在监督下认真完成作业。

        “今天怎么回事？”他问她，“为什么人家反馈说你没有家教？”

        成欣扭望向她的父亲，这影坐在餐桌旁，惨白的灯光将他脸上的沟壑勾画得更加深刻清晰。家里只开了这一个灯，跟客厅相连的大卧室门锁紧闭，也同样埋没在一片黑暗里；她猜测继母这时应该正在那里哄弟弟睡觉，她确实是个得的继母，她从不对她红脸，也从不介入她与父亲的战争。

        像是被人往上猛敲了一锤，成欣倒在椅子靠背上，痛感从蔓延开来，这回连眼球都奇疼无比。任何动作都将牵扯神经，她连动弹的力气都不再有了，清醒的意识犹如被海浪侵蚀的海岸线，在一波又一波的拍打中逐渐模糊不清。

        但是他却不知。他只是敲了敲桌子，将声音又提高了一倍：“怎么回事！说话！”

        她是被一阵彻底冷下来的风刮醒的。等她再次睁眼，天已经完全漆黑，场上几乎已经空无一人，学生们也早走完了，她猜她们是回了家。

        “我问的不就是你是怎么把人气跑了的！”

        回家、回家。她无可去，也只能回家。

        没有过多犹豫，她掏出手机迅速订好明早的返程车票，随后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面对父亲陡然瞪大的眼珠子，她抢在他的怒吼声前把剩下的话说完：“明天的相亲我也不去了。”

        她走进那片灯下。

        很多东西，过了时就等于变了质。就像她以前被他撕毁的漫画书，当时会抱着碎片哭得吱哇乱叫，现在却不会再多瞧一眼。

        半夜的时候，她悄悄溜出门外，寻找一些落在外面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转进卧室砰地一声反锁上门，把震天的咆哮关在门外。

        “我关心的是你――我的女儿！是怎么在外面丢人现眼的！”

        她的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整个人像是喝了酒一般晕乎乎的，但万幸的是脑中的思路依然清晰。

        但现在――她站好，垂眼看着父亲――她已经比他高出太多。

        当她敲开家里门时，面对的果不其然是父亲拉得比天色还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