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一位简小姐和一位宋主任。

        宋仲行还是没走，甚至直接在她边坐下了，把她揽到自己的怀里。简随安刚开始还在躲他，推了他几下，嘟囔：“会传染呢……能不能别这时候闹我。”

        他没急着往里走，视线先落在那吊瓶上，沿着细细的塑料往下，直到被子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地鼠”。

        宋仲行似乎被她逗笑：“我闹你？”

        简随安很坚定地点，说得正经：“对啊，非要黏着我。”

        忽然，简随安就跟嗅到了危险的地鼠一样，把勺子一放，被子一拉，灵活地钻进了被窝里，还记得用左手一挡，防止扯到右手手背的针。

        还有她的那双眼睛，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样子，眼珠亮得像是覆着一层薄雾的琥珀，水光潋滟。她望着他时，眸光轻轻一转，那一瞬的亮色就像西湖的春水，细腻、温，能让人陷进去。

        “你先出去。”

        “简随安。”

        她掀起一条小：“你不会真的要凶我吧？”那也太没人了，她想。

        她眼眶都红了，埋怨。

        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窗台上，一层叠着一层，雪色莹洁，透进窗里。

        她撇过，轻声答应。

        他扣住她的手腕，继续吻在她的鼻尖，简随安慌了神：“会传――”

        简随安一愣。

        她在看一场冬雪，也在等一场春天。

        宋仲行伸手，挑开被角，伸手覆在她的眼睛上。

        宋仲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他的指纹与她手心的纹路契在一起，是岁月年轮的重合，只不过一个迟了些许时光而已。

        简随安直愣愣盯了他半天，才弄懂他在说什么，她诧异：“你还信这个啊？”

        护士也被她逗笑。

        于是，宋仲行俯下，先是吻在她的眼尾，然后是下睑……

        “出来。”

        “钻进去就不怕缺氧？”

        她忽然想起雪莱那句诗――

        他看着她终于变得有些血色的，面颊也不再那样苍白。那点微红从角蔓延到耳下，像是被炉火轻轻映上的光。

        他“嗯”了一声，笑：“我知。”

        “主任好！”她立刻站起来。

        护士只觉得更局促不安起来，她小声：“简小姐的温已经稳定下来了……”

        她的话闷在被子里，却很笃定。

        “她吃了吗？”他问。

        “你好坏。”

        他点点，声音不大：“你先下去吧。”

护士开玩笑：“我要是个左撇子就好了。”

        那一瞬，简随安觉得自己嗓子都发紧了。而且心脏那块也胀得难受，她不知自己是在被他的话着了，还是又烧起来了。

        护士赶紧答：“刚吃了两口。”

        “你出去，我就出来，不然我就一直这样，然后把自己憋死。”

        然后她就没办法说话了。

        简随安吓了一，张皇失措的，又要去推他。

        他像是怕她还要嘴，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角，声音低下去：“我不爱听。”

        简随安没说话。

        简随安眨眨眼，怔怔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边轻轻过，跟什么“洒净”仪式一样，就差拿柳枝蘸取法水了，似乎是要把那个字从她嘴里抹掉。

        空气安静得连点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简随安靠在他上看落雪，万籁俱静，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呼在腔间轻轻起伏，空气也随之变得稠密，简随安过了好一会儿才能说话。

        “信不信是一回事，”他说，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心口发，“你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护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顺手还轻轻把门带上。

        静极了。

        “我记下了……”

        他走了两步，到床边。

        他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

        “大过年不许说那个字。”

        护士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她俯下，正想问这位简小姐是怎么了――然后余光瞥到了门口。

        宋仲行站在那，手里还拎着外套，沉默着，没说话。

        简随安仍然缩着，悄悄出一半眼睛。两人目光一碰，她反而更往里躲了。

        她肤的热气扑在他掌心，他的语气比那热气还淡。

        他的手往下抚，指尖停在她的边，划了一：“记住了吗？”

        话里话外都是他的不对。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饶是简随安在被子里，也忍不住心虚起来，觉得不太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