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川是男还是女？是里人还是在前朝为官？接方式是什么？”

        “你的代号是青梧。”她把半枚青玉环和信推过来，话音里罕见地带了几分疲惫，“是我们送进上京的第七个青梧。”

        罗惊鸿淡淡：“没有骗你。我们送进上京的人死了一拨又一拨，只有他活了下来，陆续送出很多重要消息。除了大帅，没有人知他是谁。你的任务是掩护他，听他调遣，必要时，替他去死。”

        温令仪沉默下来。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乱世里，人命如草芥。无论朝廷还是叛军，在他们眼里，她们这些世家贵族和那些平民百姓们一样，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没有选择的权力。

        “自然有可能。”罗惊鸿冷笑，“否则你为何会是第七个青梧？我若不是实在一时半会没有合适的人选，也不会让你成为青梧。”

燃烧了千百遍。

        罗惊鸿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再奉劝你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感情，也不要对任何人动心。否则，你活不过明年春天。”

        “上京城里不只赤明军。白莲教、黑水盟、复雍会各有图谋，朝中各派也斗得你死我活。所以，在紫川找到你之前，你谁都不能相信，稍微行差踏错，就会没命。”

        温令仪望着她，忍不住开口：“统领，我知你们仁义。可是战乱既起，苦的还是这天下苍生。很多无辜之人也会因此枉死，就比如今日谷中众人，他们当中，有些只是赶车的车夫和随行仆役，却也无辜丢了命……”

        屋外的风穿过竹林，枝叶相击，发出水般连绵不绝的声响。

        她说得坦，并无遮掩。

        “我们也不知。”

        罗惊鸿招手让她近前，从怀中取出半枚花纹繁复的青玉环，和一封以暗红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温令仪听出那句“你的魏大人”里有意无意的取笑，只作未闻。

        温令仪看着罗惊鸿，毫不掩饰眼中的怀疑和防备。

        罗惊鸿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有退路，而你没有。这世间待女子总是要苛刻许多。男子被俘，只要能活着回去，仍可说是忍辱负重；女子落入叛军之手，无论是你家姑娘，还是你，清白二字便再也说不清了。”

        温令仪摩挲着玉环参差不齐的断口，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会不会我还没等到紫川，便先死了呢？”

        温令仪垂下，掌心那半片玉环硌得生疼，“你不信他，为什么信我？”

        她目光落在门口，看着魏成被拖走时留下的血迹：“魏成不可信。不论他方才说的是真是假，你都不能把紫川的事告诉他。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对，立刻亲手把他理干净。”

        “天色不早了。走吧，我带你去见她，也去看看你的魏大人。”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罗惊鸿，“我会让苏黎随你入京。她医术不错，心思也机灵，将来能帮上你的忙。”

        温令仪先将信收入怀中，随后拿起那半枚青玉环。玉质温，断口却参差锋利，硌得掌心隐隐生疼。

        温令仪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罗惊鸿说得对。只要世人知她曾落入叛军手中，无论父母如何疼惜她，侯府如何替她遮掩，那些窥探与言也会如跗骨之蛆，伴随她一生。到那时，她想撑起侯府门楣，只会比从前更难。

        “这世待女子总是更苛刻。”

        罗惊鸿笑：“妇人之仁。要成事，必要有牺牲。几十条人命而已，就是几百几千条，如果能肃清这糟污的天下，又有什么不能舍掉的。即使我自己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所求不过死得其所。”

        “入京以后，行事务必谨慎。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主动寻找接之人。”罗惊鸿，“你只需将信物每日带在上，等他来找你，再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他的代号是紫川，手里有玉环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