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陷入回忆，他轻声开口，云儿直了肩背，认真地听着。

        “我按照修士的规矩，给了他新的名字。”

        “我顺着声音赶去，看见他跪在血泊中，腹被掏出一个血窟窿，靠一柄长剑支撑着，而他边散着的是妖魔的碎肉。”

        美到不可方物。

        “只要放下心魔...”

        云儿耳通红，合紧了衣襟，点点。

        “我透过指，看见他在手里的那一截手指。后来才知，是他妹妹的，而他的妹妹，被妖魔吃的只剩下这一指...”

        “是云儿失仪了...”

        男人随手撑着额角，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指节若有若无地陷入鬓边乌发。宽大的衣袖落，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我察觉到他即将觉醒，便想带他回去照顾，毕竟凡人转化为修士的前几日，高烧会让他失去所有行动能力。”

        “在归元宗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有展出一丝一毫的求生。就握着那截指骨，从血肉丰盈，到肉干枯，再到血肉尽数消，最后只剩下一截森白的骨。”

        她绞劲脑汁想打破寂静，最后小心地问：“师尊，为什么您叫玄风仙君为长渊呢...”

        “直到我重写叫回他尚为凡人时的名字，他才偶尔回我几句话。”

        师尊说，凡人魂魄可以转世是谎言。

        “我不解，问他，既然妖魔已经被杀，仇已报，为何还要留在此。”

        “是的，只要放下心魔，忘了那个妹妹...”

        云儿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那她岂不是...

        “那是个雪夜，我活了三千年，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雪，和那么凄厉的哀嚎...”

        “两百年前是我救的他。”

        “妖魔的碎肉...”容与笑了笑，“他那时尚为凡人，竟已可以斩杀妖魔。”

        “他甚至想过自尽，又或者叫殉情。”

        没有任何装饰，就半倚在那里，眉眼微垂。

        “我叫他，他置若罔闻。”

        “他信了，可我觉得他是着自己信的，否则该靠什么度过这漫长的寿元。”

        “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修士的份，接受了玄风这个名字，也接受了我这个师尊。”

        “可他不一样，我从他上看到了希望，只要他放下心魔，便可以成为第一个飞升的修士。”

咬的？”

        容与轻笑，语气恢复平和：“可我却不想再改，就一直叫他长渊了。”

        “云儿，你不是那个女孩，你只是一个碰巧相像的凡人，一个炉鼎。”

        “再后来，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五十年，一百年...”

        “我实在无奈，只好告诉他，就算是凡人，魂魄也有转世的可能，如果他活着，或许还有见到妹妹转世的机会。”

        “十只妖魔一起出现，实在罕见，甚至是不可能。我便也等着，待到妖魔再次出踪迹，我抢先斩杀了它们，强行带走了长渊，带进归元宗养伤。”

        容与笑：“李长渊，是他尚为凡人时的名字，也就是他的俗名。”

        “他说，妖魔有十只，只杀了一只，还剩九只，他要它们一起死...”

        容与眼里闪过一抹诡异的光，声音忽然有些激动：“云儿，我在遇到他之前，一直以为飞升成仙，与天地同寿只是传言。”

        安静了许久，云儿如坐针毡。

        “可他拒绝了，咬牙让我。”

        容与读懂了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