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淑女。

        程旭对这些场面话早已免疫，只随意地冲主位方向点了点，便拉着宋星瑜走向那个为他们预留的位置。

        宋星瑜跟着程旭落座，抬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

        正对面，程砚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括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上是合的浅灰色衬衫与深色西装甲，衬得肩线愈发利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与周遭热闹的寒暄格格不入，独自守着方寸间的沉静。他面前餐摆放整齐，却几乎没有动过，只是偶尔随着话题，礼貌地举杯或微微颔首。

        就在宋星瑜目光落过去的瞬间，程砚似乎也察觉到了，抬起眼帘。

        四目相对。

        宋星瑜脸上的笑容未曾褪去，反而更粲然了些，眉眼弯弯，对着他无声点了点，算是打招呼。那笑容明媚又坦，仿佛只是晚辈对兄长最寻常不过的礼貌。

        程砚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顿，随即也颔首回应，然后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边缘，恢复了那种置事外的安静。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又转向了别的方向，关于生意，关于时局，关于一些无关痛的家族琐事。宋星瑜一边娴熟地应对着旁人的搭话，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对面。

        程砚几乎不主动开口，只在被问及时，才用他那温低沉的嗓音简短回答，条理清晰，言辞谨慎。他坐在那里，像一尊心雕琢却沉默的玉像，与边高谈阔论、推杯换盏的程家其他人，划开了一无形的界限。

        宋星瑜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探究。

        香雪兰的气息，在这充满了各种食物与酒香水粉味的餐厅里，自然是捕捉不到的。但那种刻意的收敛，那种与程家长子份既契合又疏离的姿态，那种隐藏在平静表象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感……

        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

        家宴在看似洽的氛围中持续到很晚。程老爷子兴致颇高，拉着程旭说了好一会儿话，末了直接留他在老宅住下。程旭对此习以为常，也没推辞，只对宋星瑜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回去。

        送宋星瑜回家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程砚上。

        与程家众人一一别后，宋星瑜跟着程砚走向车库。夜色已深，老宅庭院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程砚的车是一辆线条沉稳的保时捷卡宴，深色车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走到驾驶座对面的一侧，习惯地想为她拉开车门，宋星瑜却已先一步，自顾自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自然畅地坐了进去。

        程砚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收回，神色如常地绕到驾驶座。

        宋星瑜坐定，侧过，正好与刚坐进来的程砚视线对上。

        她眨了眨眼，一边伸手去拉安全带，一边用一种近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语气，带着点无辜的笑意解释：“我有点晕车，坐前面会好一点。程大哥不介意吧？”

        程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没关系。”

        车子缓缓驶出程家老宅，汇入夜晚的车。城市的灯火如同动的星河，在车窗外交替划过，在宋星瑜明净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宋星瑜似乎并不觉得这沉默尴尬，她主动挑起了话。

        “程大哥，今天辛苦你了，这么晚还要送我。”

        “应该的。”程砚目视前方，回答简短。

        “程旭他有时候脾气急了点，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她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的无奈与维护。

        “嗯。”程砚的回应依旧平淡。

        “他好像很喜欢收集限量版的球鞋？我上次看他房间里好多。”

        “是。”程砚顿了顿，补充，“他从小喜欢这些。”

        话题从程旭上，被宋星瑜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引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程大哥平时工作很忙吧？听程旭说，你着分公司。”

        “还好。”

        “那程大哥空闲的时候，喜欢些什么？也会像程旭那样，有一些特别的爱好吗？”  程砚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自己上。前方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车才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没什么特别的。看看书，偶尔运动。”

        “运动？是去健房吗？还是……高尔夫？”宋星瑜饶有兴趣地追问，侧过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着眼镜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离。

        “主要是跑步。”程砚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绿灯亮起，他重新专注路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