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哭泣。

        周之琳从小就不好，很少出门，大分时间都是在这间宅院里度过的。

        这个院子中间本来栽了一棵古梨花树，也因为她呼的问题，被老爷命人砍掉了。

        “天仙下凡！天仙下凡！”周家众人皆跪到在那棵突如其来的古梨花树下。

        起初的症状，也和每次犯咳疾时一模一样，但周之琳却一点药都喝不下，一喝就吐。

        碧荷只能清晰看到从那人脸颊上留下的两行水渍。

        但岁月总是戏弄有心人。

        “没事了。”

        仙子，也就是之琳小姐，告诉他，“瑞”是漂亮繁华的花纹的意思，和他的羽一样好看。

        他会陪着之琳一起看书练字，趁着阳光正好的中午在屋檐下晒太阳。

        明明是语言不通的两种物种，却在那一刻似乎产生了某种链接，周之琳笑着点了点，“嗯・・・那你要长大一点，才能把我载上去呢。”

        “会有人代我去看的。”

        周之琳被瑞的反应逗笑了，她低亲昵地去蹭瑞的羽，“你是山里的怪吗？这般聪明。要是怪也好，你有很长的阳寿可以度过，可以去看很多不同的风景。”

        碧荷死死盯着那人脚踝上的红珊瑚链，那链子她认得，那是小姐送给瑞的。

        他慢慢知，这里不是天上的仙府，这里是京城的周府，而周之琳是周家的嫡女。

        我们以后要一起去看。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想去看清树下那人的脸，却怎么看也看不清。

        “下雨的时候，那颗梨花的花就会被打得到都是，落在地上跟鹅卵石一样。你知鹅卵石吗？瑞。”

        他转过去，被那双黑得发蓝的眼睛了进去。然后，他痴痴地看着那双眼睛弯了弯。“好聪明的鸟。”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大概是下雨了。

        只有站在送葬队伍内，眼睛早就不成形状的碧荷，死死盯着梨花树下的空地。

        周之琳着一把小梳子，帮怀里的瑞梳着光乌黑的羽。瑞埋首在周之琳的貂绒袖口里，听着对方的话抬起脑袋，点了点。

        于是，他就这样在仙子的府邸住了下来。他有了自己的名字，叫“瑞”。

        “别害怕，瑞。不都说鸟类的阳寿很长吗？说不定等我转世后・・・”

        “如果那时候，你还能认出我的话。”

        大家都说，那鸟就是个不懂感恩的畜生。

        但这次瑞没有点或者摇回答周之琳的问题。他抬起黑乎乎的脑袋，用那颗蓝黑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周之琳的眼眸，“呱呱啾啾”地叫着。

        和周家嫡女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只被周大小姐宝贝的乌鸦。

        你是仙子吗？他开口问。“嘎嘎”声在宽大的床帐里传来。

        “你终于醒了。”紧接着，他听见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又很重。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啊・・・我，我就是觉得这颗梨花很眼熟・・・”周瑞文站在环科学院内的梨花树下，膛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着，叫他莫名想要哭泣。

        被后的人用手指捻起来，“看什么呢？瑞文？”

        眼前的仙子却听不懂他的话语，仙子只是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羽，温声说：“醒来了就在我这里养伤吧，多陪我一段时间吧。”

        整个小院子被各种名医，围绕得水不通。

        然而，在周之琳出棺当日，白雪皑皑间，一棵潘琼卧龙的梨花树，迎着漫天白雪在寒冬里绽放。

        在大寒的那场冬雪中，周家白幡高挂。

        那片空地上，正站在一个材高大的男人，一黑袍，却被整个场景镀上了一层佛光。

        开始吐的是药，后来吐得是血。

        那年冬天，在紫藤的枝叶全凋零的第二天，周之琳就病倒了。

        周老爷眼底通红：“之琳啊，听话。我们把药喝了，明年开春，爹爹带你去看梨花。昂。”

        “我们还会再见的。”

        可惜，周之琳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抱着怀里一只陪伴着自己的乌鸦，对方此时已经比一只母鸡还要大了，却还是努力往周之琳的袖口去钻。

        空的椅，随风摇啊摇；漫天梨花也随风飞舞，飘旋，飘落在那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