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继妹

        若是旁人听了这话，少不得在心里如何感动呢，苏茉不同，她清楚李建云的秉性，无非是为了掌控她。

        无论她此前如何忠心舍命，他终是信不过她。

        苏茉想起那本书里所写的前世结局，雨夜丧子，雪中丧友，后被他厌弃，降位份，禁足深宫。

        虽然可能只是一册跟她重名境遇相似的画本子。

        但，人都懂得避谶，她需要缓一缓，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殿内气氛有点焦灼，李建云有邪火未发，她不宜多待。

        “陛下，夜深了，恕奴婢告退。”

        苏茉神色黯淡，李建云以为她在使性子，也不再追究旧物一事，允她下去休息，又召了别的妃嫔前来侍寝。

        两日后的早朝时刻，苏茉独身去了太后居住的寿恩宫。

        她手里捧着新抄的金刚经，路过御花园时遇见了苏禾。

        苏禾是李建云新封的美人，也是苏茉的妹妹。

        苏家还真是喜欢给宫里塞女孩。

        八年前的一个深夜，苏茉的祖父中书侍郎苏佑领着府上年仅十岁的嫡孙女进宫求见先帝。

        也不知他跟先帝说了什么，苏茉自此留在宫里做了先帝的御前宫女。

        当时育有一女的淑妃正得圣宠，她见苏茉年纪尚小，又生得雪白可人，很是喜欢，央求先帝将她赐给女儿安乐公主做伴读。

        先帝允了她做公主伴读，却未将她赐给安乐。

        那之后的三年，苏茉白日随公主读书，夜里陪在御书房为先帝掌灯研墨。

        她那时比御案高不了多少，经常磨着墨打瞌睡，弄污了桌上奏折，先帝爷未曾责难她，还会命宫人煮一碗肉羹给她喝。

        直到后来，先帝的龙体出了问题，开始夜里吐血，性情变得日渐暴躁。

        某日她端着药碗侍奉在床边，被安乐公主从后面推了下，黑乎乎的药汁连同瓷碗摔出不小的动静。

        先帝当场发了很大的脾气，罚苏茉在外面跪了一整天。

        那日太阳毒热，她没跪下来，中途晕了过去。

        醒来时才知道先帝已命人将她拨给了沉云殿不受宠的七皇子李建云。

        她曾大着胆子求见先帝，被侍疾的淑妃打了一巴掌赶走了。

        直到先帝驾崩，那道遗旨由御前大太监连同一道口谕交到苏茉的手上。

        从此她和李建云的命运就绑到了一起。

        而苏府从未有人进宫看过她，似乎已不在乎她的死活。

        她自小没了亲娘，待她最好的祖父也早早离世了。

        新帝才登基不久，没落了几年的苏府又马不停蹄地将长房继室生的女儿送进宫来。

        苏禾停下脚步唤了声姐姐，比之苏茉的低眉柔和，苏禾则显得张扬美丽。

        姐妹俩毫无相似之处。

        苏茉福身行礼，“见过美人，奴婢位卑，担不起您一句姐姐。”

        跟所有刚入宫的嫔妃们一样，苏禾也会把近身陪伴新帝多年的苏茉视作情敌。

        尤其她还曾在先帝御前待过，其身段姿色，气韵才情，完全不输宫里的主子。

        苏禾笑得明媚，随手从一旁摘下一朵不知名的花，轻轻戴在苏茉的发间。

        “姐姐可别妄自菲薄，您是陛下身边的大姑姑，总是有几分薄面的，有时候随口几句话，比许多后妃吹的耳旁风还管用。”

        “美人慎言。”苏茉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早春的御花园绿意初浓，其中不泛各类奇石佳木，连沿路的花草也是别处没有的。

        苏茉不施粉黛，自然也闻不惯美人的脂粉香，她想离去又被苏禾拉住胳膊。

        “姐姐怕什么？以姐姐的姿容，若是肯争一争，就是那萧婕妤也抵不过您在陛下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