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

        砂锅店里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白雾模糊了窗hu，也模糊了邻桌食客的面孔。大骨汤nong1醇的香气混杂着辣椒油的辛烈，充满每一个角落。林岚面前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汁guntang，食材在ru白色的汤底里沉浮。

        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仿佛隔着一层mao玻璃看着这热闹的人间烟火。药店的白色灯光、那个轻飘飘的塑料袋、电影里苍白的面孔……这些画面在脑海里浮沉，与眼前温nuan嘈杂的景象格格不入。

        “好了，在想什么？”陈野的声音穿透喧闹，把她猛地拽了回来。他已经拌好了自己那份，正看着她。

        林岚摇摇tou，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舀汤，却没喝。

        陈野把一双一次xing筷子掰开，互相刮了刮mao刺，然后递到她手里。“给。”他看着她有些怔忡地接过，撇了撇嘴，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数落的口气说：“你是真的有点没眼色，要是别的女生，早就把筷子掰好递过来了，还用等？”

        “别的女生”。

        这四个字像几颗小石子，轻轻砸进林岚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是谁？是宋灼华吗？那个曾经明媚张扬、可以大胆捧着礼物站在他面前的宋灼华？她是不是就很会zuo这些事？很“有眼色”？很懂得在什么时候递上筷子，什么时候lou出恰到好chu1的笑容？

        一gu酸涩又尖锐的好奇混合着隐隐的不甘，冲到了hou咙口。她几乎要脱口问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她ying生生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自取其辱吗？提醒自己，她可能只是某个“标准”下的不及格替代品？

        她最终只是垂下了眼，默默地把筷子伸进砂锅里，夹起一片白菜，食不知味地送进嘴里。

        陈野似乎没察觉她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情绪，或者说并不在意。他用勺子在自己锅里搅了搅，然后很自然地把几颗牛肉wan和几片厚厚的牛肉夹起来，放进了林岚的砂锅里。

        “快吃啊，”他cui促dao，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专断的ti贴，“这个要趁热吃才香。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砂锅里的wan子guntang，牛肉纹理分明，浸满了汤汁。这确实是照顾，甚至是偏chong。可林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却没什么胃口，甚至觉得有点负担。

        “我……吃不了这么多。”她小声说。

        “慢慢吃。”陈野不容置疑，自己也开始大口吃起来，发出满足的喟叹。

        一顿饭在沉默与陈野偶尔的点评中结束。林岚到底没吃完他夹过来的所有东西。

        结完账，陈野抽出几张cu糙的餐巾纸，先递给她，等她ca完嘴，他自己也ca了ca。然后，他忽然又抽出一张干净的，很自然地伸手，用指尖nie着纸巾，轻轻ca了ca林岚的嘴角――那里似乎沾了一点刚才没ca净的油渍。

        动作很轻柔，甚至可以说细心。就像在房间里帮她ca拭时一样。

        可林岚的shenti几不可查地僵ying了一下。这份事无巨细的“照料”，此刻在她感觉来，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宣告和塑造：你在我的生活里，由我来安排你吃什么，提醒你该怎么zuo，甚至帮你清理干净。

        走出砂锅店，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冲散了shen上的nuan意和食物的味dao。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野再次牵起她的手，揣进兜里。“饱了吗？下次带你去吃更好吃的。”

        林岚han糊地“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走。嘴里似乎还残留着砂锅的咸鲜，心里却是一片五味杂陈的茫然。那些未问出口的问题、那些被比较的隐痛、那些混合着ti贴与掌控的细节，像这冬夜的雾气，无声地弥漫开来，缠绕着她，让她看不清前路，也辨不明自己在这场关系里，究竟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