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
苏早和苏晚出生在一个南方几乎被遗忘的村子。
山路泥泞,又窄又弯,下雨就塌,电是后来才通的,信号到现在也只有一格。父亲在苏晚4岁那年出去打工,承诺过年回来,结果第一年没有回,第二年给家里寄了300块钱,第三年就彻底没了音讯。有人说他在工地上摔死了,有人说他在外面成了家。
母亲是慢慢疯的。
开始只是整天坐在门槛上望着田埂说话,后来连话也不说了,只是反复把家里仅剩的几件衣服叠了又拆、拆了又叠。再后来,她开始打人。
苏早那时候10岁,苏晚7岁。
第一次挨打是因为苏晚把仅剩的半碗粥打翻了。母亲在灶台旁拿起烧火钳就要抽过来,苏早见状立刻扑向妹妹,护在怀里。烧火钳最后落在了她tou上,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打完,母亲又跪在地上哭,把tou一下下的往墙上撞。苏早蹲在角落里,呆呆地望着母亲,她用力抱着怀里不断发抖的妹妹,血顺着额touliu下来滴在了妹妹的衣服上。
过了很久,屋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母亲拖着步子走出了灶房。
苏早扶正怀里的妹妹,低tou看了看,抬手替妹妹ca了眼泪,随后摸了摸她的tou。
“没事了,晚晚。”苏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可仔细听,还是有些发抖。
苏晚看见她额tou上的血,哭得更厉害了,想去摸摸伤口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中。
“姐姐你疼不疼。”
苏早摇了摇tou,去找了块旧mao巾,胡乱的给自己ca了ca脸,又给苏晚caca。看了眼地上与尘和泥混在一起灰白的粥,又瞥了眼锅,锅里还剩一点米汤。她xi了xi气,重新添了点水,烧热后下了点面条盛到碗里,端到苏晚面前。
“吃一点。”
苏晚没有动,只是盯着她额tou上的伤。
“我真的不疼了。”苏早说。
苏晚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吃到最后,她把碗递给苏早,里面还剩下一点。
“给你。”
苏早接过来,把剩下的面吃了。
夜里,两个人坐在床边,苏晚拿着蘸满碘伏的棉签,小心的替她上药。涂到伤口附近时,她动作变得很慢,生怕弄疼了姐姐。苏早盯着妹妹专注的脸,温热的呼xi落在脸侧。她忽然觉得心里nuan烘烘,又有些发酸。涂完药两个人挤回那张旧床,靠在一起,苏晚抓着她衣角,两人渐渐入眠。
那dao伤口后来结了痂,又慢慢长好,只在额角留下了一dao浅浅的疤。苏早没把它放在心上,苏晚却记了很多年。
也是从那天起,苏早学会了两件事:
一是怎么在母亲发病的时候把苏晚藏起来;
二是这个世界上,除了苏晚,她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了。
村里人来过两次,看看,摇tou,留下一点米面就走了。这样的孩子,村里多了去了,没什么稀奇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后来苏晚总是zuo噩梦。梦到母亲拿着刀,梦到父亲突然回来又把她们丢掉,梦到姐姐的背影却怎么也追不上。每次惊醒,苏早总会在她出声之前,一把抱住她,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说:“别叫,别让她听见。”
手心全是汗。两个人的心tiao隔着薄薄的xiong口撞在一起。
苏早13岁那年,母亲彻底疯了。
她半夜跑出去,赤脚走了十几里,被人发现时正坐在河沟里,衣服全shi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谁的名字。村里的人把她送进了县城里的jing1神病院。走的时候她死死抓着苏早的手腕,nie得生疼,大喊着:
“别让她走...别让她走...”
这个她是谁,苏早现在也不知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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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被带走后,两个人彻底变成没人要的。
不知dao哪里的亲戚来过一回,看着两个孩子和空dangdang的厨房,留下100块钱就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苏早知dao从今天起要担负起养活自己和妹妹的责任。
她开始上山挖野菜,去邻村帮人ba草,喂猪,换半袋米或几个鸡dan。苏晚变得异常粘人,每次苏早出门,苏晚就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哭到chuan不过气。
“你也要丢下我吗?”
苏早蹲下来,用脏兮兮的袖子给她ca脸。
“我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之后苏早出门前都会把苏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摸到心tiao后再说:“等我回来。”
苏晚也不再哭,只是每天等苏早回来后,把自己整个贴上去。晚上睡觉时,她会把脸埋在苏早的颈窝,手里紧紧抓着衣角。
苏早渐渐习惯了这种重量。
习惯到后来,如果哪晚苏晚没有贴着她,反而会失眠。